幼时睡在牛棚旁边的小草堆上,我总会在睡前看一眼漆黑的天空,用这些星星预测明天的天气——有星星明天就会放晴,我白天干活就更方便。
不过现在有没有星星都不重要了。战争不会因为天气而停止——风霜雪雨,甚至阳光,都能在魔法的加持下成为取敌制胜的神兵利器。而我看到过的光大多来自刀剑、枪炮、还有敌人的魔法。
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罗莎莉亚已经凑了过来。她将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拍拍自己的胸口「那我来教你写字吧!」
「等你学会了就可以自己取个好听的名字了!」
似乎怕我拒绝,她说完又立刻换了一副不容置喙的口吻「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全身的伤势估计要一个月才能好,我来给你换药的时候就顺便教你!」
我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任性的大小姐就这样擅自决定别人的空闲时间。
大小姐被我盯得有些发毛,估计有点反悔自己刚才的话,但又不好意思收回——
「那真是麻烦您了,老师小姐。」
算了——权当给涉世未深的大小姐体验:一把当老师的乐趣了。
大小姐也被这句「老师」哄得心花怒放,她竖起大拇指,露出雪一般洁白的牙齿朝我笑「不麻烦!包在我身上!」
她说完就甩着她那头漂亮的红辫子跟旁边的医疗队长提议「队长!你看,她现在是我的学生了,那以后都让我给她换药吧?」
「随你的便,大小姐。」
你看,果然不止我一个人这样认为——
只可惜,战场很危险,也很肮脏。不适合纯洁的东西出现,也不适合脆弱的人立足——
之后的半个月里,罗莎莉亚每天都会来找我。她经常带着两本书,一本用来教我认字,一本用来示范写法。
我的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送了我一支很漂亮的羽毛笔,每次都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写——
「你学得真快!算有我一半的聪明才智!今天先到这里,我改天再来哦!」
她拍了拍我的头,骄傲得鼻子翘上了天,连那条红辫子也跟着她的动作雀跃舞动——
她起身时,我忽然就有股莫名的冲动,我轻轻抓住她发尾「这个,怎么写?」
「什么?」
她不解我的举动,却也没把头发抽走。而是像第一次见我时那样顺着我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辫子「你是想知道‘头发’这个词怎么写吗?」
「不是,是颜色。」
「你想知道我头发的颜色怎么写?」
我点了点头。她愣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我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意,而后又坐回我的床前。她拿起羽毛笔,翻开一页新的,干净如雪的纸页——
我看到她手心红色的魔力流转、聚集。那支原本雪白的羽毛笔逐渐被魔力染红。
它在白色纸页上留下的字迹也恍若我幻觉中的血色玫瑰。
「绯」——
这个字真是美极了!形状美、读音美、寓意美、难以形容的美——
像晚风拂动的薄纱、也像缓缓飘落的花瓣、更像被火光烧红的云层。极其的薄,却不脆弱,反而锋利无比。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坚韧的、热烈的、鲜活的生命力。
难怪说我觉得像血,因为只有活人才能流出这样颜色的血液啊!
罗莎莉亚啊,你根本不用再教我其他的字了——因为世界上一切美的东西都可以用这个字来形容,我只要记得这一个字就等同于拥有了众生万物。
从那以后我几乎每天都期待着罗莎莉亚的到来——
她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是上午,有时是下午,有时候到晚上才来。她来晚了还会气喘吁吁面含羞涩地跟我道歉,然后掏出新的绷带和药物迅速给我换好,接着点上蜡烛摊开笔记本开始教我新的字词。
她的教学方式堪称细致入微,每个词都要求我会写会读才肯罢休。明明是想耍一番老师的「威风」,却又不想让我看出来,她的小心思真是很好猜。
这天下午我已经看着窗外的下了三个多小时的雪了。这么大的雪,我的「老师」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其实我根本不值得她冒着这样的风雪过来——说不定她会感冒,她肯定也不想一脸涕泪横流地给我上课吧?又或许她已经把我忘了。毕竟她说过名字是为了方便让人记住的——而我,还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