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着湖绿色斗篷,看方向,恰是要来寻她与谢临,“青庐那头来人传话,宋大夫已经回到了。他此日劳累,翌日定然要晚起,可我实在心急,不想再等了。”
她有预感,她能够从宋闻风那里要到答案。
而人在疲惫之时,就是防备最松懈之时。
“那我们先陪唐姑娘去青庐,再去乱树林。”
阿珠卷起她斗篷领口的丝绦,帮她把领口系好了。
谢临没有异议,去的路上,将南城孩童恶作剧的事情也说了。
深夜时分的小青庐,一灯如豆。
唐知雁终于再见到了众人口中的宋闻风。
他生得清瘦文气,穿一袭洗得微白的墨蓝色衣袍,同牧寒房间里的那件有点相似。此刻,他正在用木盆里的清水净面,衣摆上还有沾染到的血迹,靠近了能闻到很明显的血腥气。
他回来时就听巧娘说过了唐知雁的来意。
“牧寒留下的旧物,除却烧掉的,都在医箱里。”
他从药柜最底层,搬出来一个木箱,放在了方桌上,“里面有一册装订书信,我起初以为是他写的方子,便翻看过,后来发现是私密信件,就没有再触碰了。”
“唐姑娘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一些?”
唐知雁打开,从半旧的脉枕、银针、革囊等常用物品中,找到了有她笔迹的书信。
里头不止有她的回信,还有牧寒的,字迹比她收到的信件要稍微潦草一些,偶尔还有圈出来的错字、增补的字,看似是先写了一遍草稿,才重新誊写正式的信件寄给她。
书信装订的顺序,按的也是书信来往的顺序。
换而言之,任何人只要看了这本书册,都能对她与牧寒的过往,牧寒写信的语气了若指掌。
“宋大夫是当真没有再看过吗?”
唐知雁不喜兜圈子,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宋闻风神色疲惫,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方才已经解释过了。”
“今日晌午我在张木兰夫妻家中用饭,她对于我与谢五公子的关系,多有好奇打探。今夜谢公子宿在旅馆,更遭到了孩童们的恶作剧驱赶。牧寒不是会将私事宣告得街知巷闻的人。”
唐知雁蹙眉,“我不能不料定,是有人看完了这些书信,将牧寒与我的关系传扬了开去。”
宋闻风胸口起伏了一下,没有即刻反驳。
唐知雁朝他走近一步:“张木兰说牧寒死后,这个医箱就一直交给你保管。要是我推测错了,误怪了好人,我与宋大夫道歉。”
“唐姑娘的意思,我若真看了这些信,就不是好人了吗?”
宋闻风不知被这句话戳中哪个痛处,不再躲闪唐知雁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那眼神里有惊艳,有惋惜,还有更多唐知雁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看过了?”
“我不是圣人,就是一个有私心的凡夫俗子。姑娘与牧寒过去的信件,我是没忍住好奇,看过,因为我对牧寒好奇。唐姑娘千里迢迢从延州来,就是为了取回旧物,向我兴师问罪?”
宋闻风过于理直气壮的态度,让唐知雁察觉了不对。
“你只看过了信件,但并没有代笔,假装成牧寒继续与我通信?”
“你说什么……”
宋闻风慢了半拍才弄懂她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还有人在与你寄信?”
唐知雁走到了小青庐的角落,那里存放了宋闻风过去开的药方、翻阅医书的所得,上面的字迹娟秀端正,像是牧寒的字,就连牧寒写字时习惯的连笔,都如出一辙。
她捏着那一叠纸墨,来到宋闻风面前。
“那你为何要模仿牧寒?”
“为何模仿牧寒的字迹、他的六安茶配方、他喜爱穿的衣袍颜色?为何要把我与他的关系公之于众?”
唐知雁一句句逼问,眸光如刀,显露将门中人的气势来。
“我最不喜,被人当傻子愚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