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
唐知雁想也不想,“有一年粮食歉收,军中先紧着士兵的,他连着吃了一个月的南瓜粥,自此以后看了就想吐,吃了会起鸡皮疙瘩。”
她这话说完,气氛肉眼可见地一松。
村民们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上了年纪的,甚至用手抚了抚胸口的位置。
女人又一连问了两个问题,确认了她真是熟悉牧寒的朋友。
“不是我们故意骗你,”她左右看看,确定无外人,“小牧大夫是时疫走的,当年官府规定,都是要一把火烧尽了,一起埋葬的,谁家敢偷偷留人,都是要挨板子的。我们特意买通了义庄的人,留了他在此立碑,便是济世堂的人来问,当时也不敢松口。”
也就是时日久了,事情揭过去,才敢同牧寒亲近的人承认。
“如此,诸位想必都是南城街坊了。”
唐知雁朝众人深深一礼,看向了那个没有名姓的孤坟,“感谢你们为他至此。”她借了南城街坊的香烛,给牧寒点上,与众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朝树后的谢临招手,让他带着阿珠出来。
“这是与我同来的谢家公子。”
她看向了方才交换名姓的张木兰,“张家姐姐,牧寒来时,应该随身带了一个医箱,箱子是随他下葬了还是?内里物品都有谁接触过?”
张木兰稀奇地看着一清早打伞的谢临,直到她男人小肚鸡肠地咳了起来。
“哦,小牧大夫的遗物,没烧,南城大夫少,当时这也缺,那也缺的,他里头存的好多东西还能继续用,接着给别的郎中了,现下都在小宋大夫那里收着呢。姑娘要打探,我带你去。”
祭拜一行人在乱树林外各自散了。
身强力壮的中青年要往城里赶,各自有长短工要干活,妇孺老人则返回南城巷子。
张木兰口中的小宋大夫,名叫宋闻风,也是在时疫中来支援南城的大夫。
后来,就干脆留在这里,开了青庐,给街坊们治病开药。
阿珠躲在谢临伞下,一边听张木兰讲述当年事,一边看南城街巷。
这里与平安巷很不同。
这里更局促、狭窄,不长不短的街巷,好像愣是把三个平安巷的人都塞进去了。小孩儿的哭闹声穿透薄墙,响在人耳朵边上,谁家不知一大早在开锅烧菜,油烟的焦味飘出来,久久都散不开。
宋闻风的青庐虽小,已是南城街巷里难得的体面。
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穿着粗布衣裳,蹲在地上收拾阿珠叫不出来的药材,有根茎的,泥土干巴散得满地都是,蹭得她裤腿都是土色。
姑娘听见动静,抬起一双大而圆的眼睛,像小鹿一样。
张木兰问她:“巧娘,宋大夫在里面吗?不是看病的,贵客有事情找他。”
巧娘愣愣看向她身后的谢临和唐知雁,忘了点头。
实在不怪她这样,阿珠攀在谢临肩头一路过来,已陪同他接受了好多惊讶目光的洗礼。
“巧娘?”张木兰又喊了一声。
巧娘回过神,往腰间绑的一块布上,三两擦干净了手指泥垢,又把脏了的布扯下来,想放地上不合适,拿在手里不合适,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宋、宋大夫出诊了,瞧着时辰也快回来了。”
她声如蚊蚋,脸颊微微红了。
“成,我家里还有活儿干,劳你招待了,都是小牧大夫的朋友,你放开了,别拘束。”
张木兰知道她是这样腼腆内向的性子,交待了几句,就同唐知雁告别,走时热情邀请,“唐姑娘别那么快走,晌午来我家里吃饭啊!”
巧娘默默地把人引进去,默默地给唐知雁和谢临上了茶。
唐知雁冲她笑笑:“姑娘有事要做,不必管我们,我与谢公子在此等候就好。”
巧娘如蒙大赦,却还是没走,“姑娘看看,茶冷热适合不适合?”
唐知雁捧起茶杯,浅嘬一口,不禁愣了愣,“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