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晨曦薄雾里,出现了一群稀稀落落的影子。
有什么大得夸张的物件,棱角分明,晃晃悠悠,在西山各处的荒坟间显得有些诡异。
唐知雁警觉起来,“这是人……还是?”
阿珠探头张望,让谢临转达:“不是鬼。”
谢临:“先躲一躲,看清楚情况。”
二人带着阿珠,避让到了高大的苦楝树后头。
远处薄雾里走出一群人,男女老少,什么年纪的都有,看肤色与手上都有操劳的痕迹。
有人手提竹篮,里头裹着看起来软乎乎的米糕米饼。
有人抱了一坛酒。
还有人背了很多纸扎玩意,一摞摞的金银纸钱、纸马和纸糊的房舍。
他们熟门熟路,走到了哑巴鬼指给阿珠看的那座孤坟前。
为首的黑脸汉子一笑,咧出雪白的牙花子,他嗓门嘹亮,不像祭拜亲友,倾吐思情,像是在报喜,把酒坛子拍开,大咧咧洒在了墓前,“牧大夫,月底我不得空啊,得出去跑货,提前叫大伙儿来了。”
他洒了一半,一把揪过自家缩头缩脑的儿子:“狗蛋,过来!给小牧大夫跪下,把你在私塾学的名字,还有那什么学了就穷林,在泥地里写给他看。别丢老子的脸!”
“爹,是《幼学琼林》……”
叫狗蛋的半大小子满脸无奈,还是规规矩矩跪下去,捡了一个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自己的名字。
汉子欣赏了一会儿,“真是有我的风范!”
他手腕一抖,继续把剩下半坛子酒洒了,“吴大娘的眼疾好咯,小宋大夫治的,都能穿针线了,她给你纳了个鞋底子托我带来,待会儿给你烧了。还有西街小顺子,你记得吗?娶亲了,新娘子一看就能生……”
酒坛子禁不住他豪爽的倒法,转眼就空了。
好端端的清静孤坟,被浇得酒香四溢,黑脸汉子跟着猛吸了一口,“总之,大伙儿过得都挺好的!下回,我再给你烧个水灵灵的漂亮女……”话没说完,给他身边的女人狠狠拍了一下。
“当人家小牧大夫是你呢?没脸没皮的。”
“都是男人嘛,我懂他!”
“你懂个屁!”
女人转头指挥身后的小女孩儿,小女孩儿把墓碑外头的土地再平整了,烧起了那些纸扎玩意儿。动作慢一些的,上了年纪的老人跟着蹲下来,一张一张金银纸钱揭开来,丢到火堆里。
唐知雁终是没忍住,走了出去,“诸位祭拜的,是牧寒吗?”
她虽不看重锦衣华服,身上的衣裙装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骤然出现在荒郊野岭,显得格格不入,祭拜的好几人脸色一变。
黑脸汉子把媳妇和孩子护在身后,迅速踩灭了刚烧起来的纸钱。
“你听错了,我们祭拜的是自家人,什么木头寒不寒的,不认识。”
唐知雁看着被踩灭的纸钱,直接弯腰,用手拢了拢,再掏出随身的火折子,重新点燃了起来。
她维持着蹲下的姿势,转头看向众人,恳切道:“我是牧寒的故友,他师父张大夫说,他被合葬在此处,这个单独的墓碑……是他的吗?”
众人脸上的戒备神色未减。
其中一个蓄着胡须的中年人问:“姑娘贵姓?”
“我姓唐。”
“从何而来?”
“延州。”
脸黑汉子的媳妇走近了些,将唐知雁打量,“我问你,小牧大夫最怕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