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把报告折好,放回文件袋里。
「知道了。」
他说。
可苏静言知道,他没有真的听进去。
或者说,他听进去了,只是没有照做。
因为不久之后,他还是回到衡盛。还是接案子,开会,上庭,熬夜。只是复诊时脸色越来越白,咳嗽越来越深,氧气从偶尔使用,变成长时间离不开。
系统里的记录继续往下。
开始讨论长期氧气使用。
夜间低氧明显。
活动后喘促加重。
建议减少外出与庭审安排。
出现端坐呼吸。
轮椅辅助。
反复低热。
营养摄入不足。
开始短期鼻饲。
最后一次上门看诊。
苏静言的手停住。
那一条记录的日期,她记得很清楚。
那天她去了王子山。
屋子很干净,谷泽宇坐在沙发上,鼻氧管贴着苍白的脸侧,透明管线从耳后绕下去,在下巴底下汇成一处。他已经很瘦,手背上的血管清楚得过分。
林苒苒在旁边。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苏静言检查的时候,一直站在离他很近的位置。近到谷泽宇只要稍微抬手,就能碰到她。
那时候苏静言就知道,很多话已经不需要再说了。
一个医生可以评估指标,判断用药,安排照护。
可是有些东西,医学没有办法归类。
苏静言靠回椅背。
屏幕右下角,状态栏里有两个字。
死亡。
再往下,是归档按钮。
她把鼠标移过去。
停住。
这个动作她做过太多次。病人离世,资料整理,病历归档。一个流程结束,另一个流程开始。
可是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按下去。
她看着那个名字。
谷泽宇。
系统里有他的所有检查数字,却没有写他第一次醒来时问的那句:「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系统里有他的肺功能下降曲线,却没有写他七年前坐在诊间里,问她「朋友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