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里有他的用药调整,却没有写他每一次笑着说“还活着”时,其实已经比上一次更累。
系统里有他的死亡时间。
却没有地方写,他努力活了十二年。
更没有地方写,这十二年里,每一次复诊,每一条下降的数字,每一次用药调整,每一次气不够的夜晚,都在无声地证明同一件事。
活着本身,就是对他的折磨。
苏静言慢慢把手从鼠标上放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窗外天已经暗了,医院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有人在走廊尽头说话,声音很低,很快又远了。
她忽然想,泽宇,我答应过你的事,我做到了。
医生的版本,我给了你。
朋友的版本,我也给了你。
能做的治疗,我都做了。
能说的实话,我也都说了。
可是到这一刻,她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把他归档。
怎么把一个认识了十二年的人,变成系统里一个已经结束的病例。
她坐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一下。
苏静言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键盘,屏幕又亮起来。
那个名字还在那里。
谷泽宇。
她看了几秒,终于重新握住鼠标。
光标移到“归档”。
按下去。
系统弹出提示。
归档成功。
四个字。
冷静,准确,没有情绪。
苏静言看着那行字。
过了很久,她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她没有立刻去擦。
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很轻地开口。
「泽宇。」
她的声音低到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走好。」
说完,她关掉电脑,拿起包,推开诊间的门。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医院照常运转。
只是从这一晚开始,随访名单里,再也不会有那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