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棲云的?”
“是。”
那老兵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大学生?”
李岳轻点头:“是。”
老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著点可惜的意味:“大学生啊?
考上大学来当兵?
可惜了,大学多好。”
李岳轻没接话。
老兵也没再多说,低头开始给他拿东西。
冬装两套,夏装两套,棉被一床……一样一样地堆在桌上,最后堆了高高的一摞。
“拿好,缺什么回来找。”
李岳轻把东西抱起来。
棉被在最下面,上面是军装,最上面是挎包水壶。他抱得稳稳噹噹,转身离开。
旁边一个同样抱著被装的新兵,刚走两步就趔趄了一下,怀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那新兵慌忙蹲下去捡,脸涨得通红。
李岳轻脚步不停,抱著东西往集合点走。
身后传来那老兵的声音:“慢点慢点,急什么?
当兵第一课,就是学会稳!”
领完被装,新兵们被带到一排营房前。
三层楼,红砖墙,绿窗框,门前种著两排白杨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三连九班——”一个声音从营房里传出来,“跟我来!”
一个一期士官从楼里走出来,中等个头,肩膀很宽,走路带风。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黝黑的皮肤。
脸膛方正,浓眉,眼睛不大,但亮得很,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
“九班的,都跟我走。”他说,声音带著明显的东北口音,“我叫孟德海,是你们班长,往后三个月,你们归我管。”
说完转身就走。
新兵们抱著被装,赶紧跟上去。
九班的宿舍在一楼,走廊尽头。
孟班长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进去,自己找铺。”
李岳轻抱著东西走进去。
宿舍不大,二十来平米,靠墙摆著六张上下铺,一共十二个铺位。
铺板上铺著草垫子,草垫子上空空荡荡。
窗户朝南,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地面上,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飘浮。
李岳轻扫了一眼铺位,选择了靠窗的一张下铺。
他把被装放在铺板上,开始整理。
先铺褥子,再铺床单。
床单要拉平,四角要掖紧,不能有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