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叠被子——棉被是新的,又厚又软,但李岳轻叠被子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他把被子铺平,对摺,再对摺,用手掌把边角压死,然后开始叠。
三折,四道棱,六个面,九个角。
这是外籍兵团的叠法,和解放军的標准略有不同,但同样整齐。
他刚叠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动作挺快啊。”
李岳轻回头,看见孟班长站在门口,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正看著他刚叠好的被子。
“以前叠过?”
李岳轻站起来:“报告,没有。”
“就是看过书,知道怎么叠。”
孟班长走过来,弯腰看了看他的被子,用手按了按,又看了看被子的稜角,没说话,直起身来扫了一眼宿舍。
其他新兵还在手忙脚乱地铺床。
有人把褥子铺反了,有人床单怎么也拉不平,有人抱著被子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都停一下。”孟班长说。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著他。
孟班长指著李岳轻的床铺:“都过来看看。”
新兵们围过来,看著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又看看自己手里揉成一团的被子,脸上表情各异——有人羡慕,有人佩服,有人不服气。
“看见没有?”孟班长说,“这才叫叠被子。
你们手里那些,那叫揉麵团。”
他顿了顿,指著李岳轻:“你叫什么?”
“李岳轻。”
“李岳轻,你是哪个大学生?”
“是。”
孟班长点点头,目光扫过其他人:“他是大学生,人家看书就能叠成这样。
你们不看书的,怎么办?
是不是得练?
是不是得多花功夫?”
没人说话。
孟班长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到耳朵上,说:“行了,都回去接著叠。
今天不要求你们叠得多好,但得有个样子。
晚上熄灯前,我来检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岳轻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傍晚,开饭哨响了。
九班的新兵跟著孟班长往食堂走。
食堂在三连营房后面,也是一排平房,门口摆著几个大桶,里面装著热水,让饭前洗手。
李岳轻洗完手,跟著队伍走进食堂。
食堂很大,能容下好几百人同时吃饭。一排排长条桌,长条凳,桌上是搪瓷碗和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