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得像刻在骨子里。
车停了。
车厢板被从外面打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
“下车下车!动作快点!”
新兵们爭先恐后地往下跳。
李岳轻最后一个站起来,拎起背包,跳下车。
脚落地的瞬间,他看见了这座军营。
巨大的操场,铺著煤渣跑道,操场中央的草已经枯黄了。
操场四周是一排排红砖营房,三层楼,窗户刷著绿漆,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营房前有单槓、双槓、木马,还有几个篮球架,篮筐上的网已经磨没了。
远处传来整齐的口號声——那是一支正在训练的连队,几十號人穿著作训服,喊著號子从跑道上跑过。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都是和他们一样剃著光头的年轻人,穿著便装,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人东张西望,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蹲在地上发呆。
“新兵三连的,这边集合!”
一个声音从操场那头传来。
李岳轻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少尉站在一面红旗下面,红旗上写著“新兵三连”几个黄字。
他背著包走过去。
人越聚越多,很快就在红旗前排成了几列。
少尉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著一沓表格,开始点名:
“一连的,跟那个红旗走!二连的,那边!四连的,往右!”
人群开始分流。
李岳轻站在原地没动——他是三连的。
等周围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少尉收起表格,扫了一眼剩下的人,说:
“新兵三连的,跟我走。
先去领被装,然后分班,然后吃饭。
今天不训练,但明天开始,有你们受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著一丝笑,那笑容让新兵们心里发毛。
三连的新兵跟著他往营房走。
穿过操场,绕过一栋三层楼,来到一排平房前。
平房门口摆著几张长条桌,桌子后面坐著几个老兵,桌上堆著成捆的军装、棉被、胶鞋。
“排队!一个一个来!”一个老兵站起来喊,“先登记,然后领东西:冬装两套,夏装两套,棉被一床,褥子一床,床单一套,胶鞋两双,袜子三双,腰带一条,水壶一个,挎包一个——领完检查,缺什么马上说!”
新兵们赶紧排成一列长队。
李岳轻站在队伍中间,隨著队伍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时,他走到桌前,报上名字。
登记的老兵翻开花名册,找到他的名字,用红笔画了个勾,然后抬头看他:
“李岳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