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劝道:“可你难道忘了,自小我教你的?”
情深不寿。
这是从清柳进入青滟楼,开始受老板娘教导之后的第一课。
清柳答道:“女儿没忘。但女儿生来就是寻情之人,做不到断情绝义。”
老板娘问道:“你难道欲效仿那绛珠仙草吗?焚稿葬花,哀凉弃世?”
清柳摇了摇头:“他不是那软弱无为的贾宝玉,我自然也做不成林姑娘。”她站起身来,背对着老板娘,看不到她的神情,却犹能感受到一缕似有若无的情思自檀口中缓缓飘出:“只是,我没想到,自己竟这样离不开他。如今境况,颇有些‘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意味。”
老板娘无奈地道:“难道他一日不归,你便一日日这么消沉下去?”
清柳沉默了下去。她走到窗前,又打开了窗户,靠在窗沿上。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凝滞。
“或许,”清柳终于开口道:“或许,我等不了太久。”
老板娘心头一动,急道:“你想做什么?”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若我果有一日要委曲求全,委身于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人,那时候我会怎样?”
清柳的语气很平淡,但老板娘却能很明显地听出一丝颤音。
“若放在以前,我大抵会认命吧。因为太子和母亲,为我寻的归宿,一定是这天下少有的尊荣权贵,而且,他也必是花了极大的代价,所以,娶我过门后,也不至于冷落了我。”
“可是啊,母亲。我偏偏找到他了。”
老板娘霍然抬头,发现清柳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背靠着窗户,银白色的月华流光飘洒在她柔弱的身上,与屋内的烛光交相辉映着,令她整个人浸透在一种透着致命吸引力的朦胧之中。
似仙非仙,似妖非妖。
老板娘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似乎被清柳身上所散发的妖仙气质给迷摄住了,欲言而不能。
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养女,竟是如此陌生。
“我想退出青滟楼,母亲。”
清柳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不可能的话。
老板娘终于被这句惊雷一般的话语震醒了,她“啪”地站起身,碰倒了腿边的椅子,不可思议地道:“你说什么?”
“如今的我,已再难乖巧地接受安排了,母亲。如果委曲求全,那我可能也真会泪尽夭亡,变成黛玉第二。既然横竖短命,那么我只能赌一把,赌太子念及我旧日贡献,不对我赶尽杀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板娘急道。
清柳的眸中沁出了几滴热泪,泪水在眼眶中盘匀,给她通身充满魅惑妖异的气质添了几分清绝纯洁。圣魔二气互相交织,难分彼此。
老板娘急出了眼泪,道:“你怎么会变得那么傻?帝王心思最是难测,有他一日,便不可能放你这个背离者好过!”
清柳笑了,笑得那么凄美,那么决绝。
“我当然是做好了决死的准备,如果老天开眼,能叫我死在他的怀中,也无憾矣。”
“你。。。。。。”老板娘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咬了咬牙,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抱住清柳的双肩,试图通过这个动作,抓住些什么。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抓住。她甚至觉得,怀里的女子,正在强行将自己的灵魂与肉体剥离开来。
老板娘潸然泪下,她带着哭腔问道:“你为何要这样为难自己,安安静静地等他回来不好吗?”
怀里的清柳声若空灵:“我好像,命里就是要和自己为难到底的。”
老板娘放开她,看着她眼中早已没了往昔的神采,不由得放声大哭:“你总说命里注定。焉知我的命不比你好多少,亲女儿那么早就离开了我,现在连你也要弃我而去!”
清柳的眼中闪过一丝歉疚,轻声道:“对不起,母亲。”
哭了许久,老板娘渐渐平静下来,一双泪眼看着清柳,问道:“你今天突然借着机会向我挑明,是希望我帮你吗?”
清柳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向老板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