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东趴在客厅茶几上画画。
蜡笔散了一桌,红的蓝的黄的,有几根滚到了地上。
画的是三个人——两个大的,一个小的。两个大的手牵着手,小的站在他们前面。
“念东,画得是什么呀?”
“这个。”他指着画说,用小手指戳着画上的人物,“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
然后他拿起红色的蜡笔,在三个人外面画了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心形。
“心。”
“心里面呢?”
“心里面是我们家呀。”
我看着那张画,蜡笔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涂出了边界,三个人物像火柴棍一样简陋。
但心脏的位置,被那个红色心形圈起来的地方,装着三个人。
我顿了顿,问:“三个人?念东,家里还有谁啊?”
念东咬着蜡笔想了想。
蜡笔在他门牙上留下了一道蓝色的印子。
“还有婶婶。”他不知道为什么叫伟俪“婶婶”——大概是在电视里学来的。听起来像是……一家人。
“那你把婶婶也画上好不好?”
念东拿起蜡笔,在三个人旁边歪歪扭扭加了一个人——一个瘦高的火柴棍,比其他人都高一点。
然后在四个人外面,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心。
心把四个人都圈进去了。
红色的蜡笔线歪歪扭扭,在四个人周围绕了一个不规则的圈,有几处没连上,但形状是完整的。
晚饭时伟俪回来了。
她今天上早班,进门时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她把水果放在厨房台面上,洗了手,走到餐桌边。
我把画递给她看:“念东画的。”
伟俪低头看着那张画。
画上四个人站在歪歪扭扭的红色心形里——她站在最边上,比其他人都高,手臂是一条细细的直线,手指是五根短短的蜡笔道。
她看了很久。
久到念东都抬起头看她了。
“念东把我画得太高了。”她说。然后把画放在桌上,去洗手。
但吃完饭,我看见她把画用冰箱贴贴在了冰箱门上。
在那个位置——每个走进厨房的人都会看到。
冰箱门上已经贴了很多东西:念东的涂鸦、超市的购物清单、一张褪色的外卖电话。
现在多了这张画。
伟俪自己贴的。
饭桌上,四副碗筷。
念东坐在他的高脚椅上,用勺子舀着鸡蛋羹,吃得满桌子都是。
妈妈一边给他擦嘴,一边往我碗里夹菜。
伟俪也在给我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