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筷子偶尔在空中碰到——妈妈夹了一块排骨,伟俪正要去夹同一块。
筷子尖在盘子上方轻轻碰了一下,两个人都停住,各自收回。
我低头扒饭。
念东说:“爸爸你吃得好快!”打破了沉默。
三年来,这对婆媳俩的距离已经从“剑拔弩张”变成“客气的疏离”,现在是“偶尔碰到——各自收回——不会打翻”。
“今天是第一天上幼儿园,念东你适应了吗?”我问。
“挺好的。”妈妈说,“他胆子大,第一天去就交了两个小朋友。”
“像我。”我得意地说。
“是啊,像你。”妈妈白了我一眼,嘴角却弯着。
念东忽然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妈妈。
“妈妈,”他说,“你为什么有时候叫爸爸‘晨晨’,有时候叫爸爸‘老公’呀?”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排骨从筷子间滑落,掉回盘子里。
妈妈的脸涨得通红。
她迅速看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给念东又舀了一勺鸡蛋羹。
“因为……”她清了清嗓子,“妈妈和爸爸关系很好。所以有时候叫小名,有时候叫老公。”
“什么是老公?”
“就是……妈妈喜欢叫爸爸老公。”
念东思考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决定放弃。他又低下头,继续和自己的鸡蛋羹战斗。
伟俪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说:“念东,妈妈叫爸爸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爸爸也爱你。对不对?”
她说这段话时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但妈妈和我同时停下了咀嚼。“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从伟俪嘴里说出来,这十个字重得不像话。
念东不懂这些。他只是把脸从鸡蛋羹里抬起来,满脸糊着蛋渣,理所当然地说:“对呀!”
伟俪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吃好了。”她端着碗碟往厨房走。
经过妈妈身边时顿了一下——没有停下脚步。
但她的手在妈妈肩膀上轻轻——很轻很轻——拍了一下。
那个拍肩膀的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手掌在肩头落了一下就移开了,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妈妈僵住了。然后伟俪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
我隔着桌子,在壁纸下面轻轻踢了踢妈妈的脚。她回踢了我一下。念东毫无察觉,还在和碗里最后一块鸡蛋羹搏斗。
深夜。
念东睡了。
我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纪录片频道在播一群沙丁鱼游成一面银色的墙,声音调得很低,解说员的旁白像催眠曲。
伟俪从客卧出来。
她刷完两集电视剧,翻了半小时购物APP——把一双鞋加进购物车又删掉,反复了三次——然后听见了厨房的动静。
不是偶遇。
但也不是刻意。
妈妈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裙,站在微波炉前热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