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把小家伙抱起来放在腿上,想了想,说:“因为念东很特别。念东的妈妈可以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伟俪正好从卫生间出来。
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
她和妈妈的目光在念东头顶上方碰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但包含的内容够说上十分钟。
还是妈妈先移开了目光。
伟俪蹲下来,揉了揉念东的头发:“因为念东的妈妈很厉害,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工作呀。”说完站起来,走回卫生间。
门关上后,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嘴角是平的。
但眼睛不冷。
她没有发现自己说的是“念东的妈妈”。
那个词就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了。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然后他从妈妈腿上跳下来,跑到客厅的另一头,拿起他的恐龙玩具,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
幼儿园开学那天,妈妈牵着念东的小手,站在幼儿园门口。阳光很好,操场上铺着彩色的塑胶跑道,滑梯和秋千在晨光中闪着光。
念东背着蓝色的小书包,书包里装着一只恐龙玩具和一盒妈妈切好的水果。
他看上去和其他小朋友没什么不同——圆圆的脑袋,亮亮的眼睛,稚嫩的脸蛋上还挂着一道早上喝牛奶留下的白印。
“进去吧。”妈妈蹲下来,给他擦掉嘴角的奶印。
拇指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抹过,奶印擦掉了,留下一点拇指按过的浅红,“听老师的话,下午妈妈来接你。”
“妈妈,我该叫你奶奶还是叫妈妈?”念东歪着头问。
这个问题让妈妈愣了一下。
幼儿园的登记表上,她在“与孩子关系”一栏,填的是“母亲”。
身份证上的年龄差——四十二减三等于三十九岁生育——虽然偏大,但还在正常范围里。
没有人会多想。
但此刻,面对孩子天真的提问,她却不知如何回答。
“叫妈妈。”她最终说,“不管以后别人怎么问你,我就是你的妈妈。”
“好!”念东脆脆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向幼儿园大门。
“念东!”她又叫住他。
小家伙转过身。
“如果有人问爸爸呢?”
“爸爸就是爸爸呀!”念东不耐烦了,“妈妈你好笨。”
然后他跑进大门,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汇合,消失在五彩斑斓的教学楼里。
妈妈站在原地,笑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滑下来。
“爸爸就是爸爸。”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爸爸是宋晨,妈妈是林唯婷,家是那套不大不小的公寓,幸福是每天睡前爸爸讲的故事和妈妈切的苹果片。
就这么简单。
至于爸爸和妈妈之间还有什么别的关系,那是大人的事。
与他无关。
傍晚,我下班回到家。
妈妈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锅铲在铁锅里翻动,蒜蓉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