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我胸口,像二十多年前抱着那个刚从产房里抱出来的婴儿一样。
那时候她刚经历十几个小时的阵痛,汗水把头发浸得透湿,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放进她怀里时,她哭了。
现在她在我怀里又哭了,眼泪浸湿我的衬衫,贴在我胸口上,温热而潮湿。
窗外,城市的夜依旧繁华。
流水般的车灯在高架桥上穿梭,像一条条不会交汇的银河。
而这个房间里,一对母子——一对情人——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像在世界末日的废墟上,抓住了彼此。
这一刻,无关道德,无关伦理。只是两个犯了错的人,在错误中找到了彼此。
伟俪回娘家后的第三天。
我下班后直接开车去岳母家。
没提前打电话。
到楼下才发微信——“我在楼下。能下来一下吗。”等了二十分钟——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
车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全黑,路灯亮起来,在车窗玻璃上投下一个个橙色的光圈。
伟俪下来了。
穿着一件家居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没化妆。
嘴角的法令纹比平时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她走到车旁,我摇下车窗。
她说:“去那边坐着说吧。”指了指小区花园里的长椅。
秋夜的空气很凉,带着桂花的甜腻香气。
旁边那棵桂花树正在花期,香气浓得几乎呛人。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地面上,两个影子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我完整地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是解释,不是辩解,就是陈述。
讲妈妈的初心——报恩,还债,完成亡夫心愿。
讲三次试管失败——打针打得肚子肿,取卵后脸色白得像纸,转身扶着墙吐。
讲到自己——
“她提出用自然方式。我一开始拒绝了。我说这是乱伦。她说就试三次。”
“三次过后呢?”伟俪问。她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没数过。”
这三个字——全书最诚实也最伤人的一句回答。
伟俪扭过头去。
不是愤怒,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疲惫,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忍住什么。
桂花香气在夜风里一阵一阵,甜腻得让人想吐。
讲到古树村——山里的鸟鸣,民宿的木窗,跪在地毯上的求婚,那枚用几个月工资攒下来的钻戒。
“在那里她答应了我的求婚。一个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求婚。”
伟俪低头看着自己的婚戒。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小钻石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她伸出右手,把戒指在手指上转了转。
“伟俪。我来不是求你原谅。我是来告诉你——你想离婚,我尊重你。你想分什么都可以。但是如果你不离婚——我不会再骗你。以后任何事都不会再骗你。”
伟俪沉默了很久。桂花香气在夜风里一阵一阵,甜腻得让人心慌。远处传来小区里小孩嬉闹的声音,尖锐而遥远。
“你觉得我们还能过吗。”她终于说。不是质问,是疑问。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