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
林哲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把走廊里的灯和琴声和那些声音都隔在外面。
电梯开始下行,钢缆轻微的震动通过鞋底传到他的膝盖。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震动了一下,系统界面无声地展开。
他之前悄悄预设的目标词条还在那里,状态纹丝不动:未成立。
但他调出相干关系人详情报的时候,发现张敏那一栏的标签已经开始闪动了。
不是“是”——是“倾向于否”的框被打破了,新弹出来的状态带着一个灰度提示:从之前的事件积累至此,态度正在重构。
林哲把投影关掉。电梯壁的金属凉透过卫衣印在后背。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和他腕上那只表的低频嗡鸣刚好错开半个拍。
第一枚钉子松了。
他回到家,用钥匙开了门。
客厅很安静,厨房台面上还放着母亲早上出门前留下的碗筷——一只碗,一双筷子,一个玻璃杯。
杯底残留着一圈干涸的水渍。
他走到自己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横格本,翻到“攻略路径预判”那一页。
在“张敏”的名字旁边,他之前写了一个加号。
现在他在加号外面画了个圈,旁边补了一行字:需要后续跟进。
下一步:让她亲耳听到母亲拒绝承认关心我。
当她觉得“这不对”的时候,她会自己帮我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放下。
窗外云层压得更低了,灰得发黄,像一块拧不干的旧毛巾搭在对面楼顶上。
马路上有车经过,轮胎压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干燥而短促。
要下不下的雨憋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没下来。
四点半,少儿班下课了。
一群小女孩叽叽喳喳地从教室涌出来,粉色练功服像一捧被风吹散的花瓣,各自扑向等在休息区的家长。
张敏把排课表合上,和几个熟人打了招呼,然后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乌龙茶走进少儿班教室。
周婉清站在把杆前面,正在把学员们用过的瑜伽垫一张一张卷起来,立在墙边。
她的动作很机械——拿起一张,蹲下,卷紧,竖在墙角,再拿下一张。
汗湿的练功服还没换,后背的水滴形镂空边缘已经干了一半,留下一道浅浅的盐渍印子。
张敏靠在门框上,啜了一口凉茶。“周老师。”
周婉清没抬头。“嗯?”
“下午那个——你儿子。他特意跑过来,就为了告诉你他数学被表扬了。你就不能点个头?”
张敏的语气不算质问,但咬字比以前慢,每个字之间都留着空隙,像在给听的人留出反思的时间。
周婉清把最后一张瑜伽垫卷好,立在墙角,直起身。
腰拧了一下,她按住昨晚扭到的位置。
“他考了九十六名。你知道年级一共多少人吗?六百个。他刚好挤进前一百。你知道前一百能上什么大学吗?一本都不一定。有什么好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