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少儿班教室门口,敲了敲门框。
钢琴声停了。
教室里有几个小女孩从把杆上转过头来看他,其中一个还保持着压腿的姿势,小腿搭在横杆上,歪着头。
周婉清回过头。看到是他,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生气,是那种被打断工作节奏时的不耐烦。“什么事?”
“妈,我来拿钥匙。”
她放下手里的学员名册,走向门口。
经过一个女孩身边时顺手把她歪掉的肩膀摆正。
从挂在门边挂钩上的帆布袋里翻出家门钥匙,递给他。
她的手指从钥匙圈上捋下来,凉凉的金属擦过他的掌心。
“就这事?”
林哲接过钥匙。
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话是来之前就编好的——他练过,在房间里对着墙练了三遍。
不是练内容,是练语气。
试试探探的,带着一点期待和一点紧张,像一个真正在向母亲报喜的高中生。
“妈,期中的卷子你看了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对了,老师在全班表扬我了。”
周婉清正在拧一瓶矿泉水。她低着头拧瓶盖,反应平淡得像在听天气预报播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城市:“表扬有什么用?高考表扬又不加分。”
空气僵住了。
教室里有个小女孩压腿压疼了,发出一声细细的呻吟,很快就自己捂住嘴,不敢出声。
沈姨在隔壁琴房里翻乐谱,纸页翻过去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走廊里清清楚楚。
休息区那边,张敏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这个停顿只有三秒,但三秒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意识到刚才那句话的重量——不是愤怒的重量,是冷漠的重量。
林哲低下眼睛。“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
说完他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走得很快,没回头。
帆布袋旁边挂钩上的衣角带了一下,晃了两晃。
他不需要回头——张敏听到了全部。
他只需要让张敏看到这一幕就够了。
种子已经种了;今天又浇了一次水。
身后传来琴声重新开始的动静——沈姨弹了两个字又停了,大概是注意到了来龙去脉。
然后走廊里静了几秒。
接着是张敏的声音,隔着半条走廊传过来,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就不能夸他一句?人家特意跑过来告诉你被表扬了。”
然后是他母亲的声音。语气夹杂着不耐烦,像在挥手赶一只绕着她飞的虫子:
“他考了九十六名,有什么好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