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没有被老爷发现,但是蛛丝马迹引起了府里上下的猜疑。
他不能再任性回府了。而我则担起了为他送粮的活儿。而且他要的食物也越来越多,拿起来格外引人注意。我们必须有个稳妥的法子「渡劫」。
我们便分工。由我白日里送吃食给他和他在地窖作坊里躲藏的兄弟们。而他夜里帮我将吃食分些送给我山里的爹娘弟妹。
为了能顺利地给少爷送食物,我想出个谎言。我对太太谎称少爷给我托梦,要我带了吃食去观音庙供奉给他和他身边的饿鬼。
太太是虔诚的释教信徒,一口应允,还打发丫鬟帮我。可是她身边的妈妈们却连口质疑,怀疑我「用心不纯」。更何况我一个即将被逐出府的「借腹娘子」,说出的话怎么可以轻信了去?
我正在为难,听着众人相持不下。却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咳嗽一声说:「就让七月去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真是鬼话,自当这些粮食周济灾民了。」
是赵老爷,他身子近来欠安,却拄着拐杖出来替我说话。于是,我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
妈妈们提议,既然我一心向佛,不如就留我在寺院日夜为少爷祈福。
我慌忙制止:「佛院潮寒,人杂,出入不便。再说,俺还要亲手为少爷烹制糕点。」
不等众人异议,又是赵老爷点头首肯。此事依我的意思而行。
少爷在城里用来藏身隐蔽的作坊在地下,是个做爆竹的作坊。离年节还远,这里却是热火朝天。只是这里不许点火烛,显得格外神秘。在这里我还认识了少爷生死之交的一个好友-黑自立先生。黑先生十分有趣,说话风趣幽默,而且平易近人。少爷同他干得热火朝天。
黑先生神秘兮兮地说,他在做一颗大爆竹,能炸开城门的那种,威力无比。
黑先生豁达开朗,仗义豪迈,他曾经留洋读书,有时候和少爷用洋文争论得脸红脖子粗,有时又开心的饮酒一醉方休。
我则帮他们送饭,打扫住处,就是要小心谨慎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为了我来往方便,少爷决定教我学骑单车。
我又慌又怕,却有些暗暗欢喜。
我坐在高高的车座上,双手紧紧握住车把不肯放松,整个身子都是僵硬。少爷在后面扶着我的车,一直鼓励我:「目光向前看,放松,别害怕。」
我的单车摇摇摆摆,但我放心身后有个他在扶持。起先那车还摇摆不定四处乱撞,险些撞倒回来的黑先生。但不久,我熟悉那车子,放心地在少爷的督促下骑了起来。少爷就跟了我的车子一路小跑追赶。我看到两旁向后奔去的树木房舍庄稼,我开心的叫嚷:「俺要飞起来了呢!」
我听到身后声音高喊:「很不错!继续!」
我一回头,发现少爷不知何时已经撒手不管。
「少爷!」我惊呼一声,车子失去方向,向前面大树撞去。
「小心!」少爷飞冲过来。
就在我倒地的瞬间,我被一股力气懒腰抱住,一道翻滚去坡下。
停住时,我惊魂未定,却看到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孔,那双熠熠发亮的眼。那是少爷,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少爷,俺……」
「别再叫我少爷。叫我耀先。人人生而平等。」他说。
我被他拉起,窘迫不安,我怯怯地极低声音喊一句:「耀……耀先~少爷」
他无奈地「噗嗤」笑了。
就这样,一连几日过去,作坊里的人越聚越多。他们日夜在开会商议对策。
我看着少爷那指点乾坤意气风发的样子就觉得他神气活现。他留起了胡须,故意将自己扮成一副邋遢的模样,却掩饰不住眼里那炯炯的光芒。
我猜测他们要做一场大事,只是我心里期盼他平安不要出事。
渐渐的,我离开赵府的日子将近,我只能拿少爷托梦来做搪塞,拖延一日是一日。
府里下人们风言风语对我多有不屑。但老爷太太没有发话,我就还能赖在赵府。
这几日赵老爷下令府里不许外出,说外面兵荒马乱。
许多人为了朝廷将铁路卖给了洋人而去府衙请愿闹事,朝廷从外州省调兵来驰援。
赵老爷仰天叹气:「这世道呀!」
我怯怯地问一声:「是要打仗了吗?乱军不会抢粮吧?」
赵太太瞪我一眼,我听到姨奶奶在我身旁窃笑:「穷竿子,可不只知道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