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爷赞许地看我一眼,说我想得对,旋即安排管家将府里的粮食钱财分批运走。
而少爷也给我捎信,告诉我不必再回作坊。那里已经被官兵发现,危险!他们已经撤离。让我保重。
我守在空空的庭院里,心想着饥肠辘辘的家人,下决心今晚再冒险钻狗洞为家人们送一回粮。
深秋,气温骤降。天上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赵老爷拄着拐杖立在庭院里望着天,大雪将他几乎埋成雪人。
我打了油纸伞跑来劝他回房:「老爷,雪大,回廊子下赏雪吧?」
赵老爷打量我看了看,问我一句:「耀先,没再给你托梦,讨吃食?」
我愣了愣,慌忙摇了摇头。
赵老爷慨叹一声,骂一句:「这不省心的孽障!」
深夜,我总算冒雪偷偷摸回了家,躲过街巷宵禁后的层层哨卡。为了赶路,我忍不住悄悄去作坊旁不远处的干草垛,推出少爷平日藏在里面的单车。骑上车子一路飞驰奔向家里。
我叮嘱爹娘和弟妹们小心,近来兵荒马乱乱匪横行,千万不要外出。
回程时,爹娘塞给我两块儿才出炉的烤红薯,香喷喷,用马粪纸包裹好。
我匆匆赶路,那两块儿红薯在我怀里热腾腾的,整个身子都是暖暖的。
骑回城时,大雪纷飞遮挡视线。
我想将车子骑回赵家,可是又怕露了行踪被人觉察。想了想,只能冒雪将车子送回原处。
就在我接近作坊时。忽然,地动山摇一声炸响,震耳欲聋。
我脚下的地在颤抖,车子一抖将我甩出丢去雪地里。
周身麻木错愕的我爬起来,那一瞬间,我看到腾空而起的黑烟,耳边听到哭喊声叫嚷声。黎明从睡梦里惊醒的左邻右舍相继向那爆炸声传来的地方赶去。
「少爷!」
我惊呼一声,忍痛爬起,登上车子向作坊奔去。
黑烟大火,哭喊声叫嚷声。
我奋力推开众人,不顾一切冲进火海。
「少爷,少爷,黑大哥~」我撕裂喉咙在叫嚷,头顶开始坍塌。
幸亏我用包头巾捧了一捧雪冲进来,那雪已化作水,我用那湿漉漉的巾帕掩住了口鼻。
就在我失望的时候,我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已经炸得面目全非。他手指上的戒指,是黑大哥!
我瘫坐在地,欲哭无泪,惊恐难过,我掉头再去搜寻,却一无所获。
就在我向外冲去的时候,脚腕忽然被一只大手一把抓住。我慌得惊叫跳脚,惊呼着「鬼呀!」
我拼命打喷嚏,因为阿娘说过,鬼怕听喷嚏声。
我却看到一个血糊糊的身影。
那面容满是血腥泥污不可辨,但那双灿若晨星的眼令我认出他,大少爷赵耀先。
「七,七月~」
少爷,是少爷!我又惊又喜,不顾一切地想要去搀起他。
「别,别管我,去救,老黑!」他气息微弱地对我说。
可是,黑大哥他已经……
踉踉跄跄向外冲,火舌吞没了我们,冲出倒塌的房子那一瞬,我不顾自己慌忙刨雪压去他身上,扑灭那熊熊火苗。
而就在那一刻,我听到他竭尽全力地嚎叫:「快躲开!要爆炸!」
少爷竭尽周身的气力一把将我推开。
「轰隆隆」又是几声巨响,热浪将我抛出,我再醒来时,四周一旁鬼哭狼嚎般的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