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搂紧我的腰!」他吩咐一声,就再没话。
我还在犹豫,他却蹬起车子飞奔而出。我身子一晃,慌得不顾一切地抱住他的腰,就这么迎着凉飕飕的夜风向前疾驰。渐渐的,我贴近他的后背。那后背宽阔紧实,温暖,大山般的可靠坚稳。搂着他,让人心里觉得踏实。
车在路上颠簸,曲曲绕绕一路奔向城郊方向。
渐渐的,我感觉到他炙热的后背却一直在抽搐,他在哭。
山路上,我听到他暗暗的呜咽,尽管他极力忍着,却难抑制男儿泪。终于,他开始大哭失声,无人的山路上,一路颠簸,洒下一路悲声,和着山林野兽的哀鸣声,听来凄凉。他在想娘,想家人。他为了他的所求,不得不放弃了这些。
我试着贴近他,抽出一手轻轻拍揉他的后背,如儿时娘拍哄哭闹不休的我们姐弟几人。少爷他到底图个什么?分明他有一个人人羡慕温暖的家,吃喝不愁。如今却要颠沛流离,有家难回。
终于,少爷带我回到父母身边。
弟弟妹妹们盼望我带回吃食,欢呼一路迎上来。
她们鼓弄着少爷和他的脚踏车,都觉得新奇。
少爷不肯同我进屋,只在村口树下等我。他怕给我招惹麻烦。
而我,匆匆交代了弟妹们几句,便和他一道折返。
送我回赵家的路上,他对我面授机宜。
应该多拿些干粮,比这些吃的更能饱腹。
比如厨娘做的咸肉腊肠很好吃,可以长放。更有初一、十五赵府进货当月粮食,有时候会洒一地的米浪费无度,我可以趁机去带走些粮食。
他说,拿他家的食物,他说了算,那也是梁山好汉劫富济贫,让我尽管拿。
我被他逗笑。他竟然如此幽默有趣。
他骑车带我来到巷子口,已是拂晓,启明星耀眼。
我向赵府跑去,我回身看他,他对我招招手,就此分别。
黎明前的黑暗,官府四处搜捕乱党。
这些日闹市口的法场连斩数人,他们可不像大少爷走运。
也曾有人效法劫法场,但是官府早有防备,设下陷阱,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一时间血流成河。
爹爹和阿娘说,不明白这些人是不是脑子进油,好端端的,为什么以卵击石去造反同朝廷作对。如今枉送了性命。
我只顾从赵家偷吃的给他们吃,哪里还管外面的事。
不过日子并非事事顺利,丫鬟彩虹发现了我的把戏。
比如我的兜里有油渍,比如我的鞋底有灰泥,是院墙上才有的。
比如厨房厨娘抱怨包子在夜里总被猫子偷吃。
有一次我偷偷藏好的肉馍馍,被彩虹发现。我只好骗她说,我易饿,等不及去厨房备吃的。为了让她信,我还生吃下两个肉馍,被她冷眼嘲笑。
我只能收敛,可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破绽,断了我这来之不易的「活路」。
可是天不从人愿,好景不长。
郎中几次来请脉,都对太太摇头叹气。
太太看我的目光里透着失望。
「肚子还没动静。再过十日,就打发她走吧。」
我心头一沉。这是说,我没怀上赵家的骨血,就要被遣出赵家了。
好日子怕是到了头,我又要为生计奔波,也不知一觉醒来,这一日的饭食在哪里呢?
此后少爷赵耀先偶尔回来几次,夜里钻洞而入,来到我房里。让我为他去厨房取食物,吃完去悄悄看望太太和老爷。
老爷病了,竟然吐血。郎中来过,说他忧思太重。一时间府里上下乱了方寸,仿佛塌了顶梁柱。
这天少爷偷偷回来,让我替他打掩护,想去病榻前看望病重的老爷。这太过冒险,可我也知道他思念父亲。
我设法引走了守夜的仆人,掩护少爷摸进了老爷的卧房。
我在门口望风,确认没有人来,不停在外面学野猫叫,才催促了少爷尽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