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朱由检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转为一种失望与帝王威严並存的神情。
“朕……朕很失望。”
他嘆了口气,扫过李邦华那张布满悲愤的脸。
“李爱卿,你是三朝老臣了。”(李邦华在泰昌朝没有新的任命)朱由检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痛心,“朕本以为,你能体谅朕的难处。可今日,你太让朕失望了。”
李邦华愣住了,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陛下?臣……臣何罪之有?”
“何罪?”
朱由检突然提高了音量,那股偏激劲儿好像一下子又回来了,“如今流寇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你身为左都御史,不帮朕想著怎么退敌,反倒在大殿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和市井泼皮一样撒泼打滚!这就是你的体统?这就是你的忠心?”
“臣是为了……”
“朕不想听!”朱由检大袖一挥,粗暴地打断了他,“朕看魏阁老说得对!你们这些人,平日里自詡清流,一旦到了正经事上,除了顶撞朕,除了为了那点虚名爭来斗去,还会干什么?”
“朕受够了!”
朱由检抓起御案上的一叠奏疏,狠狠地摜在地上。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吵,那就別在朕面前吵!朕看著心烦!”
“传朕旨意!”
朱由检伸手指著跪地的李邦华、范景文等人,手抖不停,气急了。
“左都御史李邦华,工部尚书范景文,户部尚书倪元璐,还有方岳贡、邱瑜……”
他一口气点了十几个人的名字。
这些名字,每一个都在后来的甲申之变中,用生命践行了忠义。
“全部调任南京!”
这话一出,满朝皆惊。
李邦华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崇禎十五年,他被重新起用,从南京兵部尚书任上被紧急调回北京的。现在,皇帝竟要將他再赶回去。
在这大明即將倾覆的时刻,去南京?
那不就是临阵脱逃吗?
那不就是让他李邦华做一个贪生怕死的逃兵吗?
“陛下!不可啊!”
李邦华老泪纵横,膝行向前,紧紧扒住金阶,“臣不走!臣死也不走!国难当头,臣虽老迈,亦愿与京师共存亡!陛下若要治臣的罪,不如直接將臣下狱,哪怕是赐死臣,臣也绝不离开北京半步!”
“是啊陛下!”范景文也哭拜在地,“臣等世受皇恩,岂能在此刻离君父而去?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由检藏在袖子里的手收得极紧,看著这些哭得撕心裂肺的忠臣。
大明还有脊樑。
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让这些脊樑折在这里。
这北京城,早已是一座註定要被烈火焚烧的死城,这些种子,必须留给大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