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藻德心一横。
富贵险中求!
他大步出列,手持笏板,跪地高呼:“臣魏藻德,有本启奏!”
朱由检笑意更温和了:“元辅有何良策,但说无妨。”
魏藻德直起身子,脸上立刻摆出痛心疾首的姿態,指著左侧的一列官员,厉声道:“臣要弹劾工部尚书范景文、左都御史李邦华、户部尚书倪元璐等人!”
此言一出,满朝譁然。
这个节骨眼上,不去弹劾拥兵自重的武將,不去弹劾那些武勛,反倒把枪口对准了朝中素有清名的几位重臣?
魏藻德不管周围异样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此数人,身为朝廷重臣,深受皇恩,却在国难当头之际,不思报国,专务空谈!”
“范景文把持工部,京城城墙修缮缓慢!李邦华身为宪台之首,不纠察百官怠政,反倒整日里沽名钓誉,结党营私!”
“臣以为,此等尸位素餐之辈,当立刻罢黜,以正视听!”
紧接著,早已得到授意的光时亨、龚鼎孳等人也如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纷纷跳了出来。
“臣附议!倪元璐执掌户部,国库空虚,筹餉无方,罪该万死!”
“臣附议!方岳贡等人平日里只会空谈心性,竟还在家中吟诗作对,无君无父!”
一时间,大殿之上唾沫横飞。
被点到名字的范景文、李邦华等人,先是一脸错愕,隨即便是满面涨红,鬍鬚乱颤。
他们是忠臣,是直臣,这辈子最看重的便是一身清誉。
如今被这群真正的奸佞小人指著鼻子骂作“奸党”,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头髮花白的李邦华气得整个人不住打颤,猛地衝出队列,指著魏藻德怒骂:“魏藻德!你这佞幸小人!老夫何时结党?何时营私?倒是你,身为內阁辅臣,除了阿諛奉承,你为大明做过什么?!”
“陛下!”李邦华转身朝著御座重重跪下,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臣一片丹心,天日可表!魏藻德含血喷人,蒙蔽圣听,请陛下明察,斩此奸贼!”
“你才是奸贼!”光时亨跳著脚骂道,“这个时候还要扰乱朝纲,分明是居心叵测!”
“老匹夫!你也配谈丹心?”
场面一下子失控。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士大夫们,此刻和菜市场里的泼妇没什么两样,有人捋袖子,有人扔笏板,甚至准备上演全武行。
皇极殿,乱成了一锅粥。
而御座之上的朱由检,依旧保持著那个温吞的坐姿。
他看著下面这群丑態百出的文官,心底掠过几分悲凉。
这就是大明的朝堂。
大敌当前,不想著如何御敌,却忙著党同伐异,互相撕咬。
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够了。”
朱由检一声轻喝,嘈杂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