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孩子天真烂漫的笑脸,张嫣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一生无嗣,先帝早逝,在这深宫枯守十余载,直到皇帝与田贵妃將这孩子託付给她照料。
这两年,是她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暖色。
张嫣忽然俯身,用尽全力抱住了朱慈炤。
那个拥抱是如此用力,恨不能將这个孩子永远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娘娘?”朱慈炤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意,有些不知所措。
很久。
张嫣才缓缓鬆开手,她迅速背过身,用袖角拭去泪痕。
再转回来时,脸上已是往日的端庄与平静。
“去吧,”她轻声说,指了指旁边的包裹,“你爱穿的衣裳,你喜欢的那些小玩意儿,娘娘都给你收好了。”
朱慈炤对著张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炤儿告退,娘娘保重。”
他转身,小小的身影一步步走向殿外。
殿门刚一合拢,张嫣眼中的泪水,终於决堤。
她望著空荡荡的殿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炤儿……”
“若大明……真的亡了……”
“愿你此生,做个寻常百姓,岁岁平安。”
“莫再生於帝王家……”
夜渐渐深沉,宫灯摇晃。朱由检站在暖阁內,手里端著刚续上热水的茶盏。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全无內廷应有的规矩。
王承恩撞开殿门。老太监跑得太急,脚尖磕在高高的门槛上,整个人往前直挺挺地扑倒。
砰!
脑袋重重砸在金砖上,血水混著灰尘糊了半张脸,拂尘甩出去老远。
王承恩顾不上疼,手脚並用地爬向朱由检,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直响。
“皇爷!出事了!”
老太监嗓音劈裂,带上了极度惊恐的哭腔。
“懿安皇后……娘娘她……”
“自縊了!”
噹啷!
朱由检手中的粉彩茶盏砸在地上,碎瓷片混著滚烫的茶水溅在皂色靴面上。
水汽蒸腾。
大殿內死一般寂静。
“你说什么?”朱由检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
“奴婢带人去请娘娘南下,殿门被反锁了。”王承恩趴在碎瓷片上,任由锋利的边缘划破手掌,“奴婢让人撞开门,娘娘已经悬在樑上,没气了……”
朱由检身子晃了一下,抬手死死撑住沉重的御案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