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近藤说。
“知道。”
“水在淌。”
“知道。”
“不知道。”近藤走过去,把一方干手帕塞入他怀中,“手帕。”
“不用。”
“用。”近藤说,“湿了。”
“会干。”
手帕是粗布的,带着洗过多次的软。他没接稳,落在雪地上,洇湿了一角。土方弯腰拾起:“脏了……”
“不脏。”
“那时候我就知道。”近藤说,“你会为我数一辈子。”
“钉入门槛,”土方说,“才算数。”
近藤低头看自己的手。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泥地上积成一小片暗色的洼。他走过去,将血滴在庙门槛的蚀空处。
一滴,一滴,又一滴。血渗入木头,将灰白的蚀痕染成深褐,凝成一道深色的痕,冻在木纹里。
榎本武扬端着药碗站在庙门口时,看见了那血。暗红色的,嵌在蚀空的木纹里,已经半凝。
“谁的。”
“他的。”近藤下巴朝土方一点。
“为了钉住我。”近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血渍已经干了,结成褐色的痂。
榎本沉默。药碗的热气袅袅上升,在冷空气里散成一缕白。他想起某艘船底舱的七处漏水,也是这般,暗红色的锈水从铆钉缝渗出来,一滴一滴,数着时辰。
“让他喝。”
“他自己都不喝。”近藤说。
“他听你。”
榎本走进来,将药碗放在地上,推过去。土方低头看了一眼,脚尖将碗往回推了半尺。
“碗,端走。”
“不喝就放着。”榎本说,“凉了也是药,倒了可惜。”
榎本说完,转身走出庙门。药碗还留在地上,热气袅袅上升,在冷空气里散成一缕白,又很快被庙堂里的阴寒吞没。碗沿结了一层薄霜,像谁在瓷边上镶了一道银边。
庙外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踩在冻硬的泥地上,碎冰相轧,咯吱作响。那声音远到听不见了,又忽然折返,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彻底消失。
土方知道榎本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但他没去管。
“……勇。”土方忽然低声唤。
“还疼么?”
“嗯。”近藤的声音从半开的唇间漏出来,“腕骨里面,有东西在蚀。”
“知道。”土方拇指沿着旧疤摩挲,“像刀柄在鞘里裂了。外壳还严丝合缝,里头,木纹全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