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土方说。
“没够。”近藤收回手,“但我不看了。看了会记住。记住了会疼。”
“那别看。”
“鸟羽。”土方说,“炮炸的。”
“第几炮?”
“第三。”
近藤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贴着弹片边缘,按下去。
土方腹间一抽,束带勒进皮肉,绷出一道硬边,连呼吸都被卡在那里。汗从额角沁出来,沿着下颌的弧线滑到下巴尖,悬了一息,落在衣襟上。近藤的食指沿着弹片轮廓划了一圈,然后指节弯曲,探入伤口,夹住弹片,往外一绞。
土方整个人向前弓起,又被墙抵回去。他咬紧牙关,齿缝间漏出一丝气音,像刀鞘里拔到一半的刀,摩擦,卡顿,出不来。
冷汗沿着太阳穴滑到下颌,凝成一滴,悬在下巴尖上。
“傻子……”近藤手指一紧。
血喷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温热。
近藤的右手沾满了土方的血,指缝间红得发暗,虎口处还嵌着一片细小的铁锈屑,在阳光下泛着棕褐色的光。
他没说话,伸出右手食指,贴着弹片边缘,停了三息,然后猛地攥紧。锈边割开掌心,血渗出来,混着铁锈的红,红里透棕,像谁把一团湿铁捏碎了握在手里。牙齿咬住下唇内侧,咬出一排月牙白的印子。
他颤了一下,没出声,喉结滚动,将呜咽咽回肚里。攥着弹片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收紧,腕骨上青筋浮起,一跳一跳。没有松。
“疼吗?”土方问。
“不疼。”近藤答。声音闷在齿间,哑的。
“给我。”土方伸手。
“不给。”近藤将手攥得更紧,“我的。”
“会出血。”
“出我的。”
“多深?”
“一寸三分。”土方低头看着自己的血从伤口涌出来,“你绞的时候,我数了。”
“数什么。”
“你的呼吸。”土方靠在墙上,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三短一长。和那时一样。”
近藤将弹片攥得更牢了。
“我的了。”近藤将弹片收进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声音闷在齿间,“你瞒的伤,我收的片。从此这疼归我管。”
土方靠在墙上,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嘴唇发白,却扬起下颌。“瞒不了。”土方说,“你一眼看穿。三十年,够了。”
“认识三十年。”近藤说,“你的右眼,又眨了。”
“从一开始。”近藤顿了顿,“试卫馆第一天,你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雪。雪化了,水从指缝往下淌,你不知道。”
“雪化了就是化了。”土方说,“攥不住。”
土方想起试卫馆第一天。天还没亮,院子里铺着新雪,他站在西厢房廊下,手里攥着一把雪。雪是从屋檐上捧下来的,带着烟煤的涩。他攥得太紧,雪化了,水从指缝往下淌,他却不知道。近藤从东厢房出来,拎着竹刀,看见他,脚步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