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员似乎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才应了一声。
“好。”
这个字一落下,铃胸口那口一直吊着的气才勉强缓了一点。
晚上,她早早回了酒店房间。
走廊里的灯光洁净,地毯柔软,门卡刷开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房间里却安静得像深海。
她把门反锁,鞋也没换,先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像是确认这里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才慢慢走进去。
她先去洗澡。
热水从花洒里落下来,淋在肩膀上,顺着锁骨、胸口、小腹一路往下滑。
浴室的镜子被蒸汽慢慢蒙白,她站在雾气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忽然生出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她明明是在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做准备,洗净自己,喷一点淡淡的香,换最柔软的睡裙,可另一边却有一个和她流着同样血的人,像藏在墙缝里的老鼠一样,等着窥看这一切。
这种分裂让她恶心得胃都在轻轻抽。
可她还是把自己洗得很干净。
发丝吹到半干,肌肤上带着沐浴后的温热水汽,睡裙是浅色的,薄薄一层,贴在身上,把她柔软的曲线描得很清楚。
她坐到沙发上时,双腿蜷起来,手臂环着膝盖,整个人像一只受惊后缩成团的小动物。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了一个隐秘的角落。
不显眼,不容易被第一眼发现,镜头却正好能拍到床和沙发那一片区域。屏幕调暗,通话接通,那一头很快出现了哲的脸。
他在等。
不是普通的等待,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扭曲的期待。
那张脸在昏暗的屏幕光里显得格外瘦长,眼睛却亮得不正常,像一个守在山巅等日食的天文狂热者,明明知道即将发生的是天体运行中极少见的一刻,却又比谁都清楚,自己真正迷恋的不是天文,而是那种世界短暂失去秩序、光被黑暗吞没的瞬间。
铃看了他一眼,立刻把手机翻过去一点,不愿再看。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往后挪。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酒店高层外的城市灯火像撒开的碎金,远远近近,寂寞又繁华。
她从沙发等到床边,又从床边回到沙发,中途喝了两口水,水是凉的,咽下去却没能让喉咙好受多少。
很晚很晚。
晚到走廊里都彻底安静了,晚到她几乎以为分析员也许真的会忙到来不了,门外才终于传来很轻的一声动静。
门开了。
分析员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气。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口微微松着,眉宇间有一点压不住的疲惫。
他看见铃坐在沙发上的样子,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真的会这样等到午夜。
铃却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她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朝他扑过去。
那动作太急了,甚至带着一点狼狈。
她整个人撞进分析员怀里,双手一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肩膀轻轻发抖。
她没有嚎啕,也没有说一大堆话,只是贴着他,发出一点很轻很轻的啜泣声,像一只终于找到可以躲雨地方的小兽。
分析员的身体僵了半秒,随即还是抬手抱住了她。
他和昨天一样兴致不高,这一点铃一贴上去就感觉到了。
不是冷到推开她,也不是彻底的不耐烦,而是一种还压在身体里的沉闷感,像昨晚那口恶心人的气并没有散掉,还停在他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缓慢地起伏。
可他没有推开她。
这已经让铃眼眶又热了一下。
分析员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又顺着发丝往下,停在她后颈,掌心温热,力道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