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的风吹过来,吹不散她胸口那一大团发堵发闷的恶心。
她站在原地,耳边还残留着哲最后那段话的余音,像有虫子顺着耳道往里爬,黏糊糊地钻进脑子深处。
她现在对哥哥只剩下一个评价——无敌大贱人。
真的是贱。
卑劣,肮脏,无耻,淫邪,恐怖,疯狂。
她以前还会想哲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太痛苦了,是不是脑子里有些地方出了问题,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种样子。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觉得那个男人已经不像人了,更像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像恐怖小说里被什么邪神啃过脑子、腐烂了心肝、最后只剩一层会说人话的皮囊。
那层皮底下没有羞耻,没有分寸,也没有底线,只剩一团黑泥似的欲望,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铃站了很久,才慢慢往教学楼里走。
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女孩们的笑声像一串串风铃,轻盈,年轻,和她胸口那股阴冷的沉重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AV片子——那时候她总会在心里嫌弃里面的女主角,觉得她们蠢,觉得她们软弱。
被黄毛拿几张照片威胁一下就腿软了,被拍几段视频就哭着妥协了。
她总想不通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和自己的爱人商量,为什么不一巴掌扇过去,把那些卑鄙龌龊的小人打得鼻青脸肿,让他们知道女人不是好欺负的。
可现在轮到她自己了。
她才发现,有些时候人真的做不到那么勇敢。
不是不明白该怎么做,而是明白得太清楚了才会怕。
怕事情闹大,怕爱人被拖进来,怕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再被撕开一个更大的口子,怕自己最后不是把恶人送进泥里,而是和他一起滚下去,连带着把分析员也一起弄脏。
铃一整个下午都过得恍惚。
上课时老师在讲台上写着板书,粉笔划过黑板,发出细碎的声音,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笔拿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去。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只有哲那句“今晚你要是不让我看到就要你好看”。
像钩子,勾住她的神经,怎么甩都甩不掉。
直到傍晚,她才终于拿出手机,给分析员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先是听见了那边一点很轻的环境音,像是车门关上的闷响,又像是谁从风里走进了安静的室内。
随后是分析员的声音,依旧很稳。
“铃?”
光是听见这一个字,铃的鼻尖就有点发酸。
她把所有的慌张和狼狈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甚至还故意放软了一点,像一团刚刚被温水泡开的棉花。
“老板,今晚……你能来陪我吗?”
她说得很轻,带着一点试探,也带着一点乞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分析员才开口:
“我今晚有事,可能会很晚。”
这话其实已经很委婉了。
铃听得出来,他不是故意拒绝她,只是真的忙。
可她现在太需要他了,需要到哪怕只是让这个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能靠在他怀里,哪怕什么都不说,她都觉得自己大概还能撑得住。
所以她立刻接了下去。
“没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尽力把自己的不安包起来,不让它漏出去。
“我会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