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却没笑,仍旧一脸认真。
“这不是小问题。因为她们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有这个需求。有人是喝完酒想缓一缓,有人本来就不爱喝酒,只是陪朋友来,还有人来这儿就是想找个舒服的地方待着。如果奶茶、果茶、轻饮这些都接不住,她们要么少消费,要么就直接换地方。”
她抬眼看着分析员,绿色眼瞳在灯下显得很亮。
“这会耽误盈利呀。”
她这句说得很干脆。
没有学生式的试探,也没有“我只是随便提提”的退路,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在心里算明白了,才拿出来摆到老板面前。
分析员没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
眼前这个女孩确实很不一样。
她明明只是个来端盘子擦桌子的服务员,却已经在短短三天内把酒吧的客群画像、库存结构、商品匹配和盈利逻辑都默默梳理了一遍,甚至还从客人的零散反馈里捞出了新的需求。
很多老板招员工,招到这种人都会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不是来打零工的,这是捡到宝了。
而铃还在继续。
她甚至已经开始给思路了。
“我觉得吧台这边可以调整一下。”
她指着那几类动得最慢的洋酒库存,又翻到自己另外记的一页。
“保留一部分做门面和高端选项没问题,但没必要压这么多。可以慢慢出掉一批,腾出资金和空间,补一些更适合学生群体的东西。低度果酒,预调鸡尾酒,茶基底饮料,几种稳定出单的甜口特调,再加一条简单的奶茶线,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几款,效果都可能比现在好很多。”
分析员对盈利这件事本来并没有太强的执念。
“满命会所”原本就不是他白手起家一点点拼出来的买卖,而是哥哥留下来的遗产,是那个已经不在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还摸得着、看得见的一点痕迹。
招牌虽换,气质尚存,柜台和酒架也还在,甚至连某些老旧的杯垫和账本边角磨损的痕迹也都像沾着旧日的呼吸。
对分析员来说,守着它,继续让它亮着灯,能在夜里迎来一批又一批年轻女孩,让这里不要彻底冷掉就已经算是一种交代。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非要把这地方做成多夸张的金窝银窝,非得赚多少,非得扩张到什么地步。
可如果能把它经营得更好一点,让它不只是“活着”,而是活得热闹,活得有名气,活得像一个真正能让人走进来、放松下来、甚至短暂忘掉现实烦恼的地方,那当然也没什么不好。
服务业本就该如此。
既然是做给人来的,就该认真看看人真正需要什么。
所以分析员听了铃的话。
没有摆老板架子,没有拿“这是以前定下的规矩”来压她,也没有因为她只是个新来的服务员就不当回事。
他几乎是很快就接受了她那套关于库存和客群的判断,接着便着手调整酒吧现有的酒水结构。
压在库里的高价洋酒没被一刀切掉,而是保留了最能撑门面的几支,剩下那些走得慢、占空间、又明显不适合学生消费层次的,便陆续找渠道慢慢出掉。
腾出来的位置则开始补充更轻、更年轻、也更能抓住尘白学院这帮女孩子口味的新东西。
低度果酒,茶味气泡饮,甜口特调,适合拍照的玻璃杯款,还有最开始让分析员都觉得有点离谱、后来却被证明确实很有市场的基础奶茶线。
这一步一改,效果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有些原本只是来陪朋友坐坐、不太喝酒的女孩,开始愿意自己点东西了;有些预算有限的学生也能更放松地消费,不再总对着菜单犹豫;连回头客都明显多了起来,因为这地方不再只是“一个酒吧”,而是慢慢变成了一个可以喝酒,也可以吃点东西、点杯奶茶、听歌闲聊消磨时间的综合夜生活据点。
而铃也在第二天就换了自己的打工岗位——她不再只是那个端盘子、洗杯子、跑腿擦桌子的服务员小妹了。
分析员很干脆地把她提成了大堂经理。
名头听着不算特别惊天动地,可职能一下就变了。
她不需要再被那些最琐碎最消耗时间的杂活捆住手脚,主要工作变成了观察、记录、整理反馈、分析客群和动线问题,必要时还要协助分析员判断店里的调整方向。
说白了,她开始从“执行层”往“经营层”走了。
这安排让店里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毕竟铃实在太年轻,进店时间又短,放在别的地方这种升法多半要惹出些闲话。
可偏偏她拿得出东西,说得出逻辑,做事也经得起看,哪怕真有人心里犯嘀咕,也很快被她后面一连串有效的建议压了下去。
因为有了更多时间去观察,也有了更系统的数据和反馈可用,铃的想法很快就一条接一条地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