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她来应聘的时候,分析员给她的岗位其实很简单。
服务员。
说白了就是端茶倒水,擦桌子洗杯子,帮着跑腿送单,清理卫生,忙起来时还得兼顾后厨和酒水区之间的琐碎衔接。
属于酒吧里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那类工作。
很多老板请这种小妹只要求一个听话、勤快、别出错就够了。
铃一开始也确实是以这个身份进来的。
她会抱着托盘在桌椅之间穿梭,动作轻快,记性也好;会在客人走后很快把桌面清干净,连杯壁边缘的指印都擦掉;忙得最乱的时候她还能顺手把谁点了什么、哪桌少了纸巾、吧台缺了什么辅料记得清清楚楚。
但她只来了三天,就和分析员提了意见。
那天傍晚,酒吧还没正式热起来,灯光刚刚调暗,店里只零零散散坐了几桌提前到的女孩。
铃站在吧台后面,把刚清点过的一批酒水账目合上,表情有些认真。
她不是那种会咋咋呼呼说话的人,真正想提问题的时候,反而会先在脑子里理顺一遍,再找最合适的时候开口。
分析员刚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沓新送来的供货单。
铃看见他,稍稍走近了一点。
“老板,”她开口时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透着一种很直接的利落,“咱们店里的酒水库存配置,不太对劲啊。”
分析员停了下,低头看她。
他其实已经隐约感觉到,这个新来的小服务员不只是勤快那么简单。
因为这几天里,铃虽然没怎么刻意表现,却总能在许多细节上显出一种超过岗位预期的敏锐。
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问题直接挑明了。
“怎么说?”
铃见他愿意听,便把自己这三天观察到的情况一条条说了出来。
她说得很有条理,不绕也不卖关子:
“现在来这里消费的人,基本都是尘白学院的学生,或者附近来交流的交换生——她们人数不少,来得也勤,但整体消费能力其实比较普通。偶尔有人会点贵一点的酒,可大部分还是更倾向于中低价位、口味轻一点、好入口一点的东西。”
她说着,抬手轻轻点了点账目本上自己做的标记。
“可咱们的库存结构,明显不是按这个客群准备的。”
分析员微微挑了下眉。
铃便继续往下说。
她提到了之前秦彻遗留下来的影响。
满命会所之前酒水储备的思路显然更偏向另一种经营风格——高价洋酒压得太多,牌子都很好看,摆出来也确实唬人,像一排排穿西装站岗的贵客。
可问题是真正会点、点得起、又愿意反复点这些名贵洋酒的客人在现在这片学生消费环境里实在太少。
很多瓶子开得慢,周转差,压库存,压资金,也压吧台空间。
“这些酒不是不好,”铃很客观地说,“只是和现在来的客人不匹配。放着是体面,可卖不掉就是成本。”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很认真。
“反而是一些更轻、更新、更好玩的饮品需求,现在根本没被满足。”
她开始列举自己这几天听到的真实情况。
有人来问有没有低度果酒,吧台那边只有两种可选,口味还都偏酸。
有人喝不了烈酒,想点点偏甜的调饮,菜单上能选的太少。
还有不少年轻女孩压根不是冲着“喝醉”来的,只是想要个适合聊天拍照、拿在手里也好看的东西,最好甜一点,冰一点,甚至带点奶香或者茶底。
说到这里,铃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点有些荒唐,但偏偏又非常真实。
“还有不少人会问……能不能点奶茶。”
分析员听到这儿,终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