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熵症?”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听起来不像普通人会接触到的疾病,甚至不像常规医学教材里那类熟悉的术语。
它更像某种冷冰冰的专业名词,像一块写着危险结论的金属牌,被钉在只有少数人才会经过的走廊尽头。
“对。”
流萤点点头,筷子尖轻轻拨了拨碗里浮着的红油。
“你没听过也不奇怪,这病很罕见。病理我其实也不算特别清楚,医生给我解释过很多次,我大概知道是身体内部某种很麻烦的失衡,和常规的损耗、衰弱不太一样,更像是某些系统在……提前崩散吧。”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让分析员心里反而更难受。
因为越是这种被本人轻描淡写说出来的痛苦,往往越说明它曾经深到不需要表演。
真正被病折磨过的人,很多时候不会声泪俱下地反复强调自己多惨,反而会像现在这样,用近乎日常的口气把一个足够沉重的事实讲出来。
“目前的医疗手段是没法根治的。”
流萤继续说,像在讲别人的事。
“只能缓解,拖延。把恶化速度降下来,让我活得久一点,舒服一点。”
火锅还在滚。
分析员却觉得那股辣香忽然离自己很远了。
流萤用筷子夹起一片土豆,又放回碗边,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逗他。但她还是接着往下说了,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本来医生说,我只有五年的寿命了。”
“啪。”
分析员手里的筷子直接掉了。
不是故意,也不是夸张。
是真的一下没拿住。
那声轻响落在桌边,几乎像什么东西从他心口里面也一起摔了下去。
分析员整个人都僵了一瞬,连呼吸都乱了,刚才还因为热气泛起点红的脸一下子褪了色。
五年。
太短了。
短得像一句玩笑,可从流萤嘴里说出来,又像一把冰冷的刀。
分析员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从重逢那一刻起一直就在害怕这个,只是没有真正去碰。
他害怕那些年不见之后,自己找到的是一个已经被病彻底磨坏的流萤;害怕昨夜和今日她表现出来的明亮、鲜活、好状态都只是短暂回光返照般的错觉;更害怕命运真的那么残忍,残忍到不允许这样一个温柔又鲜嫩的女孩走到白发苍苍的时候。
他不接受。
根本无法接受。
分析员心里那一瞬间冒出的念头甚至荒唐得近乎幼稚——他根本不想听什么“五年”、“拖延”、“缓解”。
他想看到的是流萤很多很多年以后,老去一点,头发白了,走路慢了,嘴还是爱吃甜的,笑起来眼睛依旧弯弯的。
他想看她安度晚年。
想看她从少女、小姑娘、年轻女人一路活成一个被岁月温柔搓皱的老太太,坐在冬日窗边,手里捧着甜点,嫌他做的茶不够甜。
而不是在这个最好的年纪,就被一句冷冰冰的寿命宣判带走。
那一刻,他甚至真的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桌上的热汤翻滚,红油迸溅,旁边有人说笑,远处还有餐盘碰撞声,可这一切都像被瞬间拉远。
分析员看着流萤,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