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里的震惊、心疼和难以置信太明显了。
明显到流萤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自己这句逗他的玩笑好像稍微玩过头了。
于是下一秒,她忽然“噗”地笑出了声。
先是忍不住,后来干脆笑得更明显了些,肩膀都轻轻抖起来,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猫终于看见主人被自己骗傻时那种坏心眼的快活。
“哈哈——”
她笑着抬手摆了摆。
“逗你呢!那么紧张干嘛!”
分析员愣住。
心脏像刚被人一把攥住又猛地松开,短短几秒里起落太大,连气都有点跟不上。
明明知道她笑了、知道这句话里有玩笑成分,可他一时还是没缓过来,只是睁着眼看她,胸口一起一伏,像刚从高处摔下来的人。
流萤看着他这副被吓傻了的样子,笑意倒慢慢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的无奈。
“哎呀。”
她伸出筷子,轻轻戳了一下他掉在桌边的筷尾。
“你真的吓到了啊?”
分析员这才像终于找回一点魂。
他弯腰把筷子捡起来,指节都还绷着,抬头时声音有点低哑。
“这种事你也能拿来开玩笑?”
流萤抿了抿唇。
她本来还想再装无辜一下,可看见分析员眼底那点来不及收回去的发白和心慌,终究还是心软了。
“好嘛,我错了。”
她轻声说。
“我没想把你吓成这样。”
食堂里那口麻辣火锅还在沸。
红油翻滚,花椒在汤面一浮一沉,像许多细小而灼热的心事在光下起起伏伏。
四周是热闹的,女孩子们说话、笑、端着餐盘穿梭,窗口边不时传来锅勺碰撞的清脆声响。
可在这一张小小的桌边,气氛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热雾仍然升腾,笑意也还残留着,真正沉下来的却是那句玩笑背后露出来的一点缝。
流萤拿着筷子,脸上还是那种轻轻柔柔的笑。
她刚刚笑着把分析员吓得筷子都掉了,这会儿也没见半分慌乱,反而像只试探完主人底线的小猫,尾巴一甩,眼睛圆润发亮,既狡猾,又无辜。
分析员却没有立刻笑回去。
他看着她,心里反而更清楚了一点。
流萤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至少说明两件事。
第一,她是真的乐观。
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活泼,也不是硬撑出来的明朗,而是一种已经和“生死”这种词打过照面之后,仍然能坦然抬起头来的乐观。
她知道命运是什么东西,也知道疾病有多不讲理,可她不畏惧,不哭天抢地,不把自己活成被病名和诊断单定义的人。
就算哪一天真有什么东西要来,她也像会笑一笑,再把头发拢到耳后,像现在这样继续吃她的东西,说她想说的话。
第二,她不想说的东西,依旧不会说。
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他,是她口中的开拓者,是昨晚抱着她狠狠干到失控、今天又陪她逃出更衣室吃麻辣火锅的男人,她也还是有保留。
这不是不爱。
反而正因为爱,她才懂得怎么把某些更沉、更复杂的东西压在自己心里,只把她愿意给的那部分递过来。
她给他爱情,给他温柔,给他身体,给他拥抱和亲吻,甚至给他那种近乎发情般的迷恋,可更深的某些事,她依旧关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