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丝钴姆没有回应。
他只是关闭了那段视频,然后调出了时间轴上更靠后的记录文件。
那些标注着日期的文档整齐地排列着,从“模拟宇宙事故”一路延伸到“觐见博识尊前夕”,每一个节点都像是命运齿轮上的刻度,冷酷而精确地推动着两个人走向那个无法逆转的结局。
[指令]:时间快进到觐见博识尊的前几天。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从这里开始,黑塔暂时克制住了她的……诱惑行为。
阮·梅点了点头,翻开日记本的下一页。瑞德的字迹在这几页里恢复了工整,不再像之前那样潦草扭曲,像是终于从某种煎熬中暂时解脱出来。
星历XXXX年X+115日
最近……好像平静了一些。
黑塔女士这几天没有再换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衣服,也没有再问我“今天这样好不好看”之类的问题。
她恢复成了那种相对正式的打扮——深色的长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严肃而专注,就像她平时处理重要研究课题时的状态。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方面,我确实松了口气。
至少我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多看她一眼就暴露什么,也不用在每次送饭时绞尽脑汁地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但另一方面……我又有点失落。
这种失落感很奇怪,就像是习惯了某种甜蜜的折磨之后,突然被剥夺了那种折磨,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她现在对我的态度依然温和,甚至比以前更温和。
每次我送饭过去,她都会让我坐下一起吃,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种眼神不带任何侵略性,也不带任何试探,只是……很平静,很温柔,像是在珍惜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
我不敢问她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平静。我怕一开口,这种难得的、让人心安的氛围就会被打破。
星历XXXX年X+117日
今天她告诉我,再过三天就要去觐见博识尊了。
她说得很轻松,就像是在说“明天去趟超市”一样平常。
但我能从她眼睛里看到某种……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不安,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准备去面对一个可能会改变一切的答案。
“到时候你就守在外面。”她说,筷子在碗里搅动着面条,却一口都没吃,“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进来。”
“无论发生什么”这几个字让我心里一沉。
“会有危险吗?”我忍不住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对你来说,不会。对我来说……”她顿了顿,“博识尊不会伤害祂的信徒。但祂的答案,有时候比伤害更可怕。”
我不太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我点了点头:“我会守好门的。”
她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嗯。我相信你。”然后她终于开始吃面。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完了那碗面。
办公室里只有筷子碰触碗边的声音,还有窗外宇宙深处传来的、那种永恒而寂静的背景辐射嗡鸣。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不用表白,不用挑明,不用面对那个可能会毁掉一切的答案。
就这样坐在她对面,一起吃一碗面,一起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一起享受这种短暂而脆弱的平静。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星历XXXX年X+120日
今天是她觐见博识尊的日子。
我早上五点就醒了,虽然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我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盯着天花板发呆,然后起来洗漱、换衣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仪式。
空间站的走廊里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