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女士提前三天就把所有非必要人员全部清离了模拟宇宙所在的区域,理由是“进行高危实验,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
整个主控层只剩下备用能源系统微弱的嗡鸣声,还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荡。
我提前半小时到达了模拟宇宙的办公室门口。
门还关着,里面透出幽蓝色的光,那是设备预热时的状态。
我靠在墙上等着,手心不断冒汗,又不断在裤子上擦干。
九点五十五分,门开了。
黑塔站在门内,背对着那些悬浮的全息屏幕和闪烁的数据流。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我第一次见到她本人穿的那一套华丽的裙装。
衣服本身没什么事。
但最让我在意的,是她的表情。
那不是平时那种自信满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也不是这几天那种温柔笑眯眯的样子,而是一种……一种我只在她从模拟宇宙崩溃中醒来时见过的、近乎空白的平静。
就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觉悟,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清空了,只剩下最纯粹的决心。
“进来。”她说,声音很轻。
我跟着她走进办公室。
房间里的温度比平时低,空调开到了最大功率,冷气从通风口不断涌出,让整个空间显得像个冰窖。
那台巨大的神经连接装置已经启动了,头盔悬浮在操作台中央,周围环绕着一圈圈旋转的光环,发出低频的嗡鸣。
“你就守在门外。”她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什么,头也不回地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无论是艾丝妲,是阮·梅,还是螺丝钴姆,谁都不行。”
“明白。”
“还有。”她停下敲击,转过身看着我,那双紫色的眼睛在幽蓝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如果……如果出现像上次那样的情况——数值异常,紧急脱离失效,我的生命体征濒临崩溃——你就进来把我拽出去。”
我点头。但她还是盯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很久,她才走过来,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套厚重的防护服,展开,递到我面前。
“穿上。”
“啊?”
“高能量冲击防护服。”她的语气不容反驳,“如果真的出现最糟糕的情况,你冲进来的时候,模拟宇宙可能已经处于崩溃边缘。这套装备至少能保证你不会当场被虚数能量撕碎。”
我接过那套防护服,沉甸甸的,像是抱着一块铅板。
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电路和能量导向装置,领口处有一圈发着微光的符文,应该是某种防护力场的发生器。
黑塔看我愣在那里,叹了口气,走过来,亲手帮我把防护服套上。
她的手指解开我外套的扣子,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冰凉的指尖偶尔会碰到我的皮肤,每一次接触都像被电击了一样,让我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板。
“手抬起来。”
我照做。
她把防护服的袖子套上我的手臂,然后调整肩部的固定带,确保贴合。
整个过程中她都垂着眼睛,专注地检查每一个细节,额前垂下几缕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而是很淡的、像是某种高级护肤品混合着她自己体味的清香。
她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根根分明,能看到她白皙皮肤上细微的纹理,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轻微起伏。
“黑塔女士……”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纸。
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离我的脸不到二十厘米。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只能憋出一句:“……我会守好门的。”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种眼神让我觉得她能看穿我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然后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温柔和……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