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兰时的确总是很了解她的,总是轻而易举就能踩中她的痛处。
她扯着朱唇轻笑了下,目光寒漠地掠过了他。
“那也是我的事。计较不计较,撞不撞南墙,我自己决定。”
杭忱音走下了陈兰时的马车,跳出马车的一刹那,她深深呼吸一口,对着车窗里探出半张脸的陈兰时笑了下。
“缩头吧陈先生,”杭忱音眉眼弯了下,似讥诮地戏谑,“人多眼杂,可别让人发现,齐王殿下帐下的陈先生,私下与要状告他的人会过面,这对你在齐王殿下麾下的前程可不妥。”
陈兰时被她嘲得面色一僵。但探出车窗的脸,又徐徐地收了回去。
杭忱音脸上的嘲意更浓,嗤笑了一声,转眸向僻静的巷弄踅入,不复回头。
接下来的事果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长安没有人会再接状纸。
杭忱音知晓,这些人也多半是受到了信王与齐王联合的威压,想将此事摆平,任由它过去。红泥也来信说,城外姑爷的坟冢正在修缮当中,用不了两日便要竣工。
似乎等竣工了,一切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了。
杭忱音屏住呼吸,觉得胸腔里好似梗着什么,咽不下,呼不出,难受至极。
他们说得对,在长安,若是连信王都不肯接下这张状纸,便无人再会理会这宛如一张废纸的讼书。
于是杭忱音不死心地又登堂,手捧状纸敲响了京兆府门前的大鼓。
“吾夫神祉,乘马燕然,焚捣北庭……”
第32章卑鄙无耻信王,诡计多端……
杭氏在京兆府已经击鼓三日了,齐王起初畏惧陛下知晓,第三日之后,恐惧心理消泯,好奇心理后来居上。
文渊阁内,炉鼎内燃着龙涎香,茶汤腾挪出烟气,齐王一手捧盏,笑吟吟问信王。
“四弟与杭氏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有何感触?”
太子被单独传唤进了武德殿,此间只有他们兄弟二人,齐王好整以暇地歪向茶案倚着,信手捧茗。
信王不露声色,看起来似是因杭氏感到棘手。
齐王眉眼堆笑:“不怪你四弟,你没和女人打过交道,不擅长应付女人情有可原。不过我倒好奇,这个杭氏就那么难打发,我给他夫君把坟冢都修好了,二十两金绰绰有余,剩下的权当给她的补偿好了,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信王薄唇微抿,几息之后,皱眉,面具之下的目光向齐王射来。
“她要的不是钱。”
“那她要什么?”
“公道。”
齐王吃了一口热汤,险些被呛出泪花,哈哈笑道:“这不是可笑么?她莫不是个死脑筋吧?”
信王眼底的不悦之色更浓:“她不是。”
齐王惊讶地反问:“怎么你对她的评价似乎不错?”
见弟弟不说话,齐王思忖片息,又叹息说:“倒也是,老弟你是正经人,杭氏这样的忠贞节烈之妇对你可太有吸引力了是不是?”
他越说越偏,信王不耐听,起了离意。
齐王穿上披氅,动身而起,先一步往外走,边走边道:“我不难为你,四弟你拿杭氏没辙,拖延得够久了,为免生乱,还是为兄亲自来,快刀斩乱麻吧。”
他的脚步还没迈出门槛,果不其然身后响起一道阻止他前去的声音:“且慢。”
荀照的脚步顿住,故作惊讶地回头。
四弟戳在那儿,银色面具微晃,露出窟窿底下的一双长而有光的凤眸,漆黑的瞳宛如极北之渊般幽深。
“不劳三哥。我去。”
齐王的嘴角勾了起来,笑容款款地拽了下披氅的前襟,往回走来,继续吃茶:“那好,我就继续留文渊阁等你的好消息了。”
*
信王长呼出一口气,无奈地目视着堂下跪呈罪状的杭忱音。
“吾夫神祉,乘马燕然……”
她已经这样说了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