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忱音的声音低沉发笑:“大理寺也是不接,大不了,女儿再去敲那登闻鼓,凭我一身,不信惊动不得太极殿,不能上达陛下耳目。”
杭远道一个没阻拦柱,杭忱音已经飘然远去。
当她疲累地奔波了一日,揣着新写的状纸回到家,不凑巧,于巷口遇上一驾陌生的马车。
车夫是年轻的书童,目光一路就锁在杭忱音身上,等她路过,便招待她进车。
杭忱音不解,不愿进车,直至车帘掀动,露出车中之人温和如春水的双眸,隐隐含笑的面庞。
杭忱音本欲立刻抬腿离去,忽想到对方是谁,还是折回,主动钻入了马车。
“陈先生。”
对方正是齐王幕僚,陈兰时。
陈兰时含笑望她,漫如春水的眼波攒动,但语气已多了几分肃然:“阿音,我知你正在做什么,但我劝你,赶紧罢手,齐王非你所能撼动、对抗之人,追究下去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杭忱音平静地道:“你来替齐王殿下做说客是么?”
陈兰时安静地吐出一口呼吸,莫名的叹息于马车内响起。
“何况,只是这么区区一件小事。”
一件小事!
从信王,到阿耶,再到陈兰时,每一个人都告诉她,这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
不必追究,不要追究,追究下去对她没有好处。
杭忱音闭了眼,有些嘲弄地想。
阿耶有句话还是说对了,人死后之名,不名一文。即便你曾是功于社稷的良将,即便此刻在这里说着风凉话的人,多少曾受到你战功的荫蔽,当身死道
消后,无人为你鸣冤,无人为你雪耻,无人再为你问这世道的不平。
区区二十两金,便足以将人的尊严与骨梁公然踩在地上碾,如碾压蝼蚁般,反反复复。
“这不是一件小事。”
“如何不算?”
杭忱音猛然抬起眼皮,面对陈兰时的诘问,她只觉得好笑。
“陈先生,你是用什么身份,什么语气,如此质问于我?若只是为齐王做说客劝我罢手,你我道不同,我要下车。”
说罢她要猫腰推门。
陈兰时忽道:“阿音!连信王都不敢接下的状纸,你求遍长安的衙司,也只是徒劳!越级状告亲王,四十刑杖你如何能免除!”
杭忱音闭口不言,听完他的话,确定没有再聊的必要,推开车门,正要下车之际,陈兰时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腕骨。
“阿音!”
他低吼着她的名,试图令她保持冷静。
杭忱音冷静地挣扎,脱开他的手,面容因使劲而显出微微的扭曲。
陈兰时的手劲不比杭忱音大多少,被掐得俊脸涨红,他是如此不甘心,不甘心到终于忍不住要质问她。
“他在你心里就这么重要么?”
杭忱音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兰时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怎样的问题,有些好笑,自己有一天面对着杭忱音,竟会是这般低声下气,这般落于下风。
骄矜美丽的杭氏贵女,她的目光早已不在自己身上,其实这个答案对他,既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了。
杭忱音自失地垂眸看向被陈兰时攥红的手腕,低嘲他的可笑。
陈兰时的心坠入了谷底,僵直的手指,松开了对杭忱音的钳梏,可他仍未能完全死心。
“可他已经死了!”
他担心她是还没有认清现实。
“阿音,神祉早就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他活着时你未曾珍惜,死后的虚名,你在为他计较什么呢?”
杭忱音的胸口蓦地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