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昨晚又擦了一遍灯笼上的灰。
她什么都没说——就是拿了一块干布——在灯笼表面轻轻擦了擦——从灯笼的顶部擦到底部——沿着竹篾的方向——来回擦了两遍——然后放回了原处。
我伸手——碰了碰灯笼的边缘。
竹篾很韧——按下去会微微弯曲——但不折——手指松开之后——它又弹回原形。
红纸很薄——几乎能透过纸看到手指的轮廓——淡红色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看东西。
灯笼的骨架是用细竹篾编的——几根竹篾交叉着——织成网——然后糊上红纸。
我用手指沿着竹篾的走向摸了一遍——一条——一条——一条——它们平行着——又交叉着——在纸下面凸起——像是血管。
我把灯笼转了一个角度——让它对着光。
里面的蜡烛座还在——那个小小的铁皮圆片——焊在一根铁丝上——从灯笼底部伸进去。
蜡烛座上残留着一小截白色的蜡油——已经凝固了——但表面还有一点湿润的光泽——可能是最近的温度让它稍微融化过——然后又冷却了。
蜡油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卷曲——像是干涸的湖底。
我用手指碰了一下——硬的——冷的。
春天来了。
我能感觉到。
虽然还有些凉——但那种凉已经不是冬天的凉了——是春天刚开始的那种凉——早晚凉——中午暖——像是一个人在慢慢靠近你——先让你感觉到她的影子——然后才让你感觉到她的温度。
我把灯笼放回茶几上。站在原地。看了看时间——她出去四十分钟了。
我走进厨房——把早上剩下的粥倒进锅里——开火——小火热着。
然后从冰箱里拿出白菜——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切。
白菜梆子在刀下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咔嚓——咔嚓——咔嚓——声音在厨房里回荡——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复折断。
切完之后——白菜丝堆在案板上——白色的——浸出一些水分——在案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门口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转动——咔嗒。
门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红——鼻尖也是红的——嘴唇有些干。
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塑料袋的边缘凝着水珠——是豆腐渗出来的水。
“买了点菜。"她说——弯腰换了拖鞋——把菜拎进厨房。
她看到案板上切好的白菜——愣了一下——然后说——"也包饺子吧。”
“好。”
她从柜子里拿出面粉——从袋子里舀出几勺——倒进盆里。
水龙头打开——温水——倒进面粉里——她用筷子搅拌——面粉在她手下结成絮状——白色的——小团小团的——像是细碎的雪。
然后她放下筷子——用手揉——手掌压在面团上——一下——一下——把絮状的面粉压成一个整体。
面团在她手里慢慢变得光滑——从粗糙的白色变成柔润的米白色——表面不再有裂痕——像是一块被水冲洗了很久的石头。
我站在她旁边——看她揉面。
她的手腕在用力——能看出筋络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
她揉了一会儿——停下来——把面团翻了个面——用湿布盖上——放在一旁醒着。
“馅呢?"她问。
“肉——冰箱里有。”
她拿出肉馅——放在碗里——倒上酱油——撒上姜末——用筷子朝一个方向搅。
筷子在碗里旋转——肉馅在碗里慢慢变得黏稠——颜色从浅粉变成淡褐——酱油的颜色均匀地渗进去——姜末的碎粒嵌在肉里——像是一些细小的淡黄色颗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