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剧团干什么?”
“没事。想去看看。”
她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不好。
低下头。
继续拉拉链。
拉链卡了一下。
她又拉了一次——呲啦。
拉上了。
我们坐的公交车。
早班车。
发动机轰鸣着——声音在车厢里回荡——从地板传上来——震得脚底发麻。
车里有股柴油味和皮革座椅的潮气——座椅的布面被坐过太多次——磨得发亮——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
乘客很少——几个老人。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
一个校服穿得歪歪扭扭的学生——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他靠着车窗在打瞌睡——嘴微张着。
母亲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窗外。
窗外那些她看了十几年的街道——梧桐树。
理发店。
包子铺。
她看得很认真。
像是在数那些树——一棵一棵——数那些她经过了几千次的门面——一个不漏。
她的目光从一棵树移到下一棵树——从一家店移到下一家店——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条街还在。
还在。
还在。
我没有打扰她。
隔着一个空座位看她。
阳光从对面的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膝盖上——一小块亮斑。
亮斑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像一个水面的光斑。
公交车在路口停了一下。
刹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上来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
弓着背。
母亲站起来让座。
她抓着吊环。
车身晃动时她的身体也跟着晃——肩膀前后摆动着。
我看着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