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来啦?”
“来啦来啦——来就给姥爷拜个寿。”
姥爷在主位上欠了欠身,笑着招呼。牛秀琴走过去,把那个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放得很自然,像放一个普通的包一样。
饭桌上,牛秀琴一直在说话。
剧团的事——"最近在排一个新本子,郑老师想请省里的编剧来改一下";文化局的事——"那个陈局长对咱们团挺重视的"。
她说话的时候,偶尔看一看母亲。
母亲笑着,偶尔点头。
偶尔接一句。
我坐在对面。我一直在看她的包。那个黑色的、搭扣金色的包,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那不是普通的包。
但我没问。
母亲在我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吃啊,发什么呆。”
“……哦。”
我低头吃。菜是好的。但我咽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吃完饭我帮母亲收拾碗筷。
母亲站在水槽前,背对着我。水声哗哗的。她的肩膀有一点——往下塌——像是终于可以放松一分钟。
牛秀琴从客厅走过来。她靠在厨房门口。
“凤兰,那个袋子——我给你放衣柜里了。”
“什么袋子?”
“就那个——古驰的。”
这两个字像是被轻轻扔出来的——但砸在我耳朵里很重。
古驰。
“多少钱?”
我说了这句话。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快。
母亲的手停住了。她没回头。
牛秀琴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又恢复正常的表情——然后笑了笑。
“不多不多,你妈辛苦了,该有一件好衣裳。”
母亲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地盖住了对话。
她弯着腰,肩膀一上一下的——白炽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水槽里投下一个弯曲的影子。
“走吧走吧,出去看电视去。"牛秀琴冲我招了招手。
我站在厨房里。水槽里的泡沫在灯光下反射着彩色的光。母亲的手在水里——她还在洗那个碗,但那个碗已经洗了很久了。
我转身走了出去。
晚上的时候,我走进母亲的卧室。
衣柜的门没有关严。我拉了一下——开了。
里面挂着几件母亲常穿的衣服。秋衣、棉袄、旧毛衣。我在那些衣服中间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