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层——一个纸袋。
黄褐色的纸袋。挺括的。上面印着两个大写的字母——GUCCI。
我把它拉出来。
里面是一件衣服。
浅黄色的长袖连身裙。
羊毛混纺的——摸起来很滑——裙摆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以上。
我把裙子拎起来。
领子里面有一张小标签——印着尺码和材质——旁边还有一个小纸片。
吊牌。
还在。
价格栏是空白的。被人撕掉了。
我把裙子折好——按原来的形状——放回纸袋里。把纸袋放回衣柜最底层。盖上一件旧毛衣。
关上柜门。
我站在衣柜前。
站了几秒钟。
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伸直了。
衣柜里的樟脑味从敞开的门缝里涌出来——旧木料的气味——混着母亲衣服上残留的洗衣粉味。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堂屋的灯还亮着。电视开着——某个频道在放一部老电影。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书。牛秀琴已经走了。屋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
“嗯。”
“你那条裙子——挺好看的。”
母亲翻了一页书。没有回答。
电视里老电影的光影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她的短发在沙发靠背上压出了一个弧度。她没有看我。只是翻了一页书。
“牛阿姨送的。”
“……嗯。”
“挺贵的吧?”
母亲没有回答。她合上书,站起来。
“早点睡。”
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手在我肩上放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沙发上。电视里还在放那部老电影。光影在墙上移动。那个古驰的纸袋在最底层的衣柜里——盖着旧毛衣——它会在那里待很久。
“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