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车窗灌进来。她头发上的气味被风吹到我这边——不是以前那种洗衣粉和厨房油烟的味道。是一种清爽的、有点陌生的气味。
我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别过头,看窗外。
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在了。
她站在门口,围裙系得好好的,两只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我从巷口走进来,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张开胳膊。
“哎哟我的乖孙——”
我被她抱了一下。她身上有面粉和韭菜的气味。混着厨房里飘出来的炸带鱼的油香。
“瘦了瘦了瘦了——学校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没瘦。”
“瘦了。你看这脸,都凹进去了。”
母亲停好车走进来,"妈,你别一见面就说他瘦。他胖着呢。”
奶奶不理她,拉着我的手往里走,"赶紧赶紧,饭快好了。”
堂屋里开着电视。正在播平海新闻。母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摆在桌上。
“你姥爷下午来过一趟,没待多久就走了。”
“他忙他的。”
“你姨上午也来了一趟。说冬冬期中考试又不及格——你说这孩子。”
我坐在桌边。
桌上的菜摆了七八个:炸带鱼、韭菜炒鸡蛋、凉拌黄瓜、一碗红烧肉。
白瓷碗边上有豁口——用了好多年的碗,边沿磨出了细细的纹路。
新闻画面切了一下——"今天上午,凤舞剧团在市文化广场举办了五一义务演出——”
我抬头看。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舞台。临时搭的,背景是广场的台阶。台上有人在唱——一个穿白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拿着话筒,表情投入。
“哟——建军——"奶奶说,"唱得不错嘛。”
母亲夹菜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很短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下。然后她把菜放到碗里。
“是陈局长。"她说。
我看向电视。
那个男人——陈建军——身高不算高,但有股劲儿。
白衬衫扎在西装裤里,腰板挺直。
唱的是评剧的什么选段——我听不出来,但那个架势和唱戏的专业演员不太一样——动作有点大,有点用力。
“这人唱戏还挺好,"奶奶说,"不过不如你妈专业。”
母亲笑了笑,没接话。
我继续看电视。陈建军唱完一段,台下有人鼓掌。他鞠躬——九十度——分外的标准。然后他直起身,冲台下笑了一下。
那一笑让我觉得不舒服。说不上哪里不对。
新闻又切了。下一个画面是广场上的围观群众——戴口罩的、没戴口罩的——挤在一起看。
我收回目光,低头吃菜。
“妈说腰酸。”
奶奶洗碗的时候说的。她站在水槽前,背对着我。水声哗哗的。
“你妈这一阵忙得脚不沾地。剧团、练功房、还要跑学校的事——哪哪都是她一个人。你爸也帮不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