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看?”
好看。但我没说。
“好看。”
母亲又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我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上来,像是她终于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
“走吧,车在外面。”
她转身走。
长裙在脚踝处摆动。
我跟着她走。
米白色对襟衬衫的布料在阳光下有点反光——不是普通的棉布,是那种滑滑的、有光泽的料子。
我印象中母亲没穿过这种衣服。
“这衣服……”
“新买的。"母亲头也没回,"怎么样?”
“挺好看的。”
“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我没回答。我跟在她后面走。她的短发在后脑勺形成一个柔和的弧度。头发刚刚过耳——以前她的头发是到腰的。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几秒钟。
毕卡索面包车停在不远处。深蓝色,漆面有点旧。母亲拉开副驾门,回头看我:“愣着干嘛?上车。”
我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新车香薰的气味——她挂了一个新的香片在出风口。
“小郑的车?”
“借的。你爸那辆破三轮——不好意思开出来接儿子。”
她发动车子。打方向盘的时候,右胳膊肘顶了一下我的手臂。
“系上安全带。”
我拉过安全带,扣上。车开了。
车窗外的客运站大楼往后退。非典时期的站前广场空荡荡的。三三两两戴口罩的人缩在阴影里。
母亲开着车。
她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车窗沿上。
风吹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短发被风撩起来的弧度和长发完全不同——更轻、更短、更——像是在说"你看,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姥爷后天过生日,知道吧?”
“知道。”
“我在车上订了韭菜。回去给你包韭菜包子。”
“好。”
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树在后退,影子一段一段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那个MP3——买了没?”
“买了。”
“多少钱?”
“不贵。”
母亲扭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你长大了"的意思。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