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操操又死了——”
“你能不能小点声。”
“非典你知不知道——死人了我还不能叫两声?”
杨刚把鼠标一摔,仰面躺到椅子上。椅子往后一翘,差点翻了。
我坐在自己床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拨号界面——妈的电话。
打了两次。没人接。
第三次。响了六声。自动挂断。
“打给你妈?"杨刚从椅子上坐起来,看了我一眼。
“嗯。”
“可能开会。”
“嗯。”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锁屏。又解锁。翻到妈的号码。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远远的,从校门口方向传来。持续了几秒,消失了。
我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厕所灯坏了,黑咕隆咚的。我靠在墙上,拨了剧团的电话。
“喂——凤舞剧团,你找哪位?”
小郑的声音。年轻、正常、甚至有点欢快。
“郑叔,我严林。我妈在吗?”
“张老师啊?今天没来团里。”
“……知道了,谢谢郑叔。”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都没亮。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我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也许真是在开会。
客运站门口的太阳白得晃眼。
我背着包从出站口出来。人很多——戴口罩的、不戴口罩的——挤在一起。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浑浊气味。
我站在台阶上张望。
然后我看到了母亲。
她站在出站口外面的铁栏杆旁。
穿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衬衫——对襟的、米白色、领口松松地敞着。
下面是一条黑黄花碎花长裙。
微风吹过来的时候,裙摆动了动。
然后我看到了她的头发。
短发。
齐肩。发梢刚好搭在锁骨的位置。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缕碎发被撩起来,又落回去。像一只黑鸽子张开翅膀——收了一下。
我的眼皮跳了跳。
母亲也看到我了。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扬了一点的弧度——然后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
“怎么了?看到你妈跟看到鬼一样。”
“……你剪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