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如果让我选一个地方永远待着——可能就是这里了。阳光,梧桐,陈若男叽叽喳喳的声音,陈瑶偶尔的笑。
周日。午后一点多。太阳很大。天很蓝。云很大。校门口。人稀疏,车也稀疏。
母亲来了。
远远的就看到了。
她站在校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穿了一件鹅黄色的上衣——上面有花瓣的图案——配藏青色连身裙。
墨镜。
长发——不对,短发——在风中飞舞。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给你送被子。天热了,你那床该换了。”
她把纸袋递过来。我接住。里面是一床薄凉的蚕丝被——浅蓝色的被套,印着小碎花。
“嗯。”
“钱够不够?”
“够!”
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大。甚至有一些——生气。不是对她的,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母亲愣了一下。她透过墨镜看着我。然后她抬手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笑了。"小孩儿一样。”
她转身了。
走向那辆银灰色的毕加索。
墨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笑着——嘴巴拉开,露出牙齿——冲她点了点头。
她也笑了笑。
然后车门关上,发动机响了,毕加索驶出校门。
尾灯在下午的阳光中亮了一下。
我的笑容消失了。
我抱着那床被子。站在校门口的石柱旁边。抱着,抓着,手指捏着被套边缘,捏得死紧死紧。指节泛白。阳光照在我身上,但我感觉不到热。
毕加索的尾灯在车流中越来越小。它驶过十字路口,右转,汇入主路的车流。越来越远。即将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我放下被子。抬起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秃子司机。光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不,是头皮上的发根。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他看了一眼我抱着的被子,说:“这大热天儿的,抱着条被子。"我没接话。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了。
“师傅,跟着那辆银灰色毕加索。”
秃子回头看了看我。
他的眼睛小,眯起来看人像在审视。"
车牌——871。"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的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一点抖。
秃子看了看我,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前方——毕加索正在远去。
他没多问。
踩下油门,挂挡。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