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式电视机。
窗帘是米黄色的,拉上后房间里光线柔和。
天花板上有水渍,一圈一圈的,像地图上的等高线。
我买了蛋糕——水果蛋糕,奶油上铺着几片猕猴桃、草莓和半个黄桃。
插上蜡烛,点上。
正在这时候,蛋糕送来了——不对,蛋糕已经在了。我说的是另一个人。
敲门声响了。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穿着省实验中学的校服——蓝白相间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她手里捧着一个纸盒子,纸盒上写着蛋糕店的名字。
小胳膊小腿小身子骨,小脸上一抹熟悉的笑——那笑容让我愣了一下,好像在哪里见过。
“严林。”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我不认识你啊。”
陈瑶从房间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妹。”
“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
“一直有啊。”
陈瑶接过蛋糕盒,放在床头柜上,拆开包装。女孩——陈若男——走进来,环视了一下房间,坐到床边,小腿在床沿上晃荡。
陈若男。
陈瑶的妹妹。
省实验中学高一。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她说过她的家庭——她家的情况,她妈在哪儿工作,她爸做什么——但从来没提到过"妹妹"两个字。
一次都没有。
陈若男坐在床边,晃着两条小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的嘴几乎不停,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
她问我"你咋穿拖鞋"——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真的穿着拖鞋。
她问我平海有什么好玩的,问我知道不知道上海F1赛道建成了。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大,骨碌骨碌地转,用叉子叉了一块蛋糕上的草莓,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平海有啥好玩的?”
“没啥好玩的。有个大堤,有个码头,还有几棵歪脖子柳树。”
“听起来好无聊。”
“就是这么无聊。”
陈瑶在旁边笑,眼睛弯成月牙。难得看见她这么放松。
我看着姐妹俩。陈瑶的眉眼和陈若男有点像——鼻子像,都是小巧的;下巴的弧度也像,都是尖尖的。但性格完全不同——一个收着,一个放着;一个话少,一个话多。她们说话的语气中有一种默契,我搞不懂——是一种"你不用说我懂"的默契。但也有一点生疏,像是很久没见了,在重新熟悉。陈瑶给陈若男切蛋糕的时候,问她:“语文这次月考多少?"陈若男说:“一百零三。"陈瑶点点头,没有继续问。那种对话不像每天生活在一起的姐妹。
我注意到——陈瑶从没提过这个妹妹。一次都没有。
晚上。
校宾馆房间外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