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暗,一条节能灯管在墙中间亮着,有几只小飞虫绕着灯管飞。
尽头有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我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嘟——嘟——嘟——嘟。
接了。
“这周咋不打电话?”
“忙。”
“忙啥?”
“跟同学过生日。”
“注意身体啊。别熬夜。”
“嗯。”
沉默。电话那头有电流声,滋滋的。我听着那电流声,觉得它比母亲的呼吸还要清晰。
“妈你也注意身体。”
“好——”
就在我要挂断的那一刹那——手指按在了红色的挂断键上,正准备用力——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切断。就在那个缝隙里。
一个声音从背景中传出来。隔着一段空间距离。隔着电波。磁性,低沉,放松。像磨穿过三千张老牛皮。
“来晚了来晚了——”
我的手指没有按下去。悬在那里。
胃里翻腾了一下。
“妈?”
“嗯?”
“你在哪儿?”
“在家呢。怎么了?”
“没事。”
我挂断了。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画面闪了一下。暗了。
我站在走廊里。
手机贴在大腿上,皮肤能感到手机壳的热度。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嗡嗡响——来晚了来晚了。
和那次在小饭馆的走廊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低沉,浑厚,从容,每一个字都像踩在厚地毯上一样稳当。
母亲说她"在家"——但她身边有那个声音。
我没有走回房间。
站在走廊里,看着墙壁上的壁灯。
壁灯外面有一个乳白色的玻璃罩子,里面灯泡的光透过玻璃罩子散出来,暖黄色的。
有一层细灰落在玻璃罩子的顶部。
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三分钟,可能是五分钟,我不知道——陈瑶推门出来。她看见我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然后问:“怎么了?”
“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手上——握着的手机——又移回我的脸上。嘴角的水泡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反射着暖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