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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平阳（第4页）

母亲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嚼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

母亲没有笑。

她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是标准的——嘴角弯着，两排牙齿露出来——但那笑容不是真的。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喝了一口。

茶水是热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趁机低下了头。

我看着她那张笑脸。

又看了一眼牛秀琴脖子上的淡紫色斑痕——在灯光下它更清晰了，像一枚烙印。

又看了看小郑油光发亮的头发和一嘴被酒水浸润的牙齿。

《寄印传奇》的铃声突然响了——母亲的手机。

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非常简短，一闪而过，但我捕捉到了——然后她站起来，说"我接个电话"。

她站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朝下。

她走出了包间。

我坐在那里。

陈瑶在桌子下面踢了我一脚，脚尖碰在我小腿上，是暗示。

我回过神来。

牛秀琴凑过来跟我说话——问我功课怎么样，有没有考研的打算。

她说话的时候靠得很近，我能看到她脖子上的斑痕的边缘，像一朵褪色的花。

她的胸口随着说话起伏，那一片淡紫色的淤痕时隐时现。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眼睛一直在往门口瞟，耳朵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声音。

母亲出去了大概有五分钟。

我借口说去上厕所，站起来走出了包间。我说"我去下卫生间"，声音尽量平静。推门出去。

走廊里灯光忽明忽暗——有一盏灯管坏了，在闪。

楼下大厅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走廊里杵着几个闲人——靠在墙上抽烟，烟雾缭绕。

我看了一眼走廊。

没有母亲。

往前走。到了卫生间门口。我犹豫了一下，推开女卫生间的门，里面没有人。

我往回走。然后我停住了。

母亲从西侧的楼道里走出来。

不是从卫生间方向，是从相反的方向。

西侧楼道那边灯光很暗，她的身影从暗处渐渐走到明处。

她穿着米色蕾丝罩衫，步伐从容，没有慌张，走路的样子和平常一样——只是她的短发有一点乱，像是被风吹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了一下。

她的表情很平静。

“咋跑出来了？”

她问我，语气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厕所。”

“哦。”

她走到我身边，灯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手机没电了，用下你妈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