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混合着酒、油、烟、剩菜的气味,不容易散。
我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
看着月亮。
月亮是圆的,但缺了一边,像被咬掉一口的烧饼。
月光清冷,把院墙和树的轮廓切成黑色的剪影。
地面上有我自己拉长的影子。
母亲从院子里走出来。
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
她的影子落在我身上,短发的边缘在月光下有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没急着说话,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那同学他爸,跟你瞎聊啥了?”
我一怔。原来她看见了。我笑了笑:“没聊啥,就说我长高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别听他瞎扯。”
她没说"别听他瞎说"——她说"瞎扯"。
意思就是那不是真的。
但她没有具体说什么是假的。
这句话说了,等于什么都没说。
她抬头看着月亮,月光把她的表情藏起来。
平静得让人心慌。
“进去吧,晚上凉。”
她转身走进院子。
黑色阔腿裤在月色下轻轻摆动,一下一下的。
她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来。
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白花花一片。
母亲知道王伟超他爸说了什么。
不是有人告诉她——是她站在楼梯口时什么都听见了。
但她没有解释。
没有否认。
没有掩饰。
她只是说"别听他瞎扯"。
这是她惯用的方式——用最简单的否定来终结一切追问。
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木门后面。我知道,那不是"瞎扯"。
晚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烧秸秆的焦糊味。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进院子时,厨房的灯光亮着,母亲正在洗碗。
水声哗哗的。
她的短发在灯光下一颤一颤——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发梢在水池上方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