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停了。她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篮里,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最终什么也没问。
我问不出口。
我不知道问出来之后得到的答案是什么——是谎言,还是我不想听的真相。
这两种结果我都承受不了。
如果母亲说是真的——我能接受吗?
如果她说是假的——我又能相信吗?
我不知道。
所以我选择闭嘴。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也是最懦弱的选择。
母亲把围裙挂起来。她转过身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就一眼。她说:“愣着干啥,去洗脸睡觉。”
我说好。
她从我身边走过,没有停下。
她的手擦过我的手臂。
凉丝丝的,带着洗洁精的气味。
她走过去的时候留下一股微弱的气味——洗衣粉、洗洁精和一点点油烟。
那是她身上最常见的气味。
从我小时候起就是这种味道。
这个气味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躺在她腿上睡着了的那个小孩子。
但那个小孩子已经长大了。
长大到会听到别人说"你妈跟陈局长熟得很"。
长大到不敢问母亲真相。
走进堂屋时,姥爷还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太师椅的扶手被磨得发亮,那是姥爷坐了几十年的结果。
堂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旱烟味,混着旧家具的木头气味。
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
他看了我一会儿,眼睛在灯光下很深,嘴角往下抿着。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放下,慢吞吞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妈这个人呐,命苦,犟。你多打几个电话给她。”
我说好。
我站在那里,姥爷没有再说别的。
他低头继续喝茶,茶缸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水声又响起来——母亲还在厨房里。
我走进院子,洗了脸。
凉水扑在脸上,从指缝间滑下去。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挂在额头上,嘴唇干裂,眉头中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