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她跟那个——陈局长,熟得很?”
王叔叔压低声音说了这句。他的眼珠往左右转了转,像在确认没有人听到。
我愣了一下。"哪个陈局长?”
“嗨,文化局那个嘛——陈建军。”
他啧了一声,自己先笑了起来。"那可是个有本事的人。”
陈建军。三枚钉子。
我听过这个名字——在村里偶尔有人提起,在母亲偶尔的电话里也听到过。
但从未认真想过。
王伟超他爸用"熟得很"来形容母亲和陈建军之间的关系。"
熟得很"——在这个小城里,这个词有无数种含义。
我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我看了一眼周围——没人注意到这句话,大家都在喝酒划拳。
喊声很响。
我放下筷子。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滑过喉咙,但胃里热得发烫。
王叔叔还在说什么。
他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字。
陈建军。
我想起母亲手机里的131号码。
想起电话里那个磁性的男声。
想起母亲站在平河大堤上的身影——被风吹散的短发,握着栏杆的手,指节泛白。
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
嘴里的食物失去了味道。
我咽下去,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食物,是话。
想说但说不出来的话。
我站起来,说"我去加点饭",走开了。
走到厨房门口,母亲正在盛汤。
她站在灶台前,右手握勺,左手端着碗。
热气扑在她脸上,她的短发被蒸汽打得更湿了。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咋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
我接过汤碗。碗壁是烫的。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从舌尖滚到喉咙,烫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又喝了一口。
宴席散场。
天色暗了。
满院子杯盘狼藉——桌上的骨头、鱼刺、空酒瓶、用过的纸巾,堆得像小山。
帮忙的人在收拾——椅子啪啪地往桌子上扣,碗碟哗啦哗啦地摞。
灶台的火已经熄了,白汽也没了,只有几缕轻烟还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