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后。
观众慢慢往外走。
有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椅子翻起的啪啪声此起彼伏——像一阵短促的雨,从最后一排往前传。
演员们在台上合影——闪光灯啪啪地亮。
陈建军站在台下和几个人说话。
母亲从后台出来。她换了衣服——从米色蕾丝罩衫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领口整理得很整齐。
陈建军看到她出来,结束了和那个人的对话。他朝她走过去。
我站在五六米外的走廊阴影里。他们没有看到我。
“张老师,"陈建军说,"今天辛苦了。”
“谢谢陈局长来。”
“应该的。”
然后陈建军伸出手——不是握手。他伸出手,在她左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轻轻拍了拍。
很短。可能只有不到一秒。
然后他放下手,说:“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
说完他转身走了。
母亲站在原地。
她的右手抬起来——在左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块布料——然后落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
然后她也转身——看到了走廊阴影里的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那种有点意外但不想表现出来的笑。
“还没走?一起回吧。”
母亲说"一起回",但她在后台还有事要安排——让我等一会儿。
我就在空旷的观众席里坐着。
台上灯光已经暗了大半。
保洁阿姨在扫地,扫帚擦过地板,沙沙沙。
几个演员还没走,站在台边聊天,声音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回荡。
我看到一个人从后台通道走出来。
牛秀琴。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西装外套,站在走廊口打电话。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亮着,绿幽幽的光从她侧脸扫过,在她脸上明灭了一下。
声音压得很低——但她本来就嗓门大,压低也还是听得到。
我往后缩了缩。没有刻意偷听——但也没走开。
“……嗯。她问你了?……你别说太多……”
“……行。你看着办吧。”
“……改天再说。挂了。”
她挂掉电话,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