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转身又进了后台。
和她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刚才打电话时的表情,是我没见过的。
不是算计——是在确认什么。
暗红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打底衫。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
但她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少了那股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
多了些什么。
我说不上来。
剧场太大,我听不真切。只听到几个词——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他喜欢……”
“……你别多想……”
然后是母亲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笑声。两个人的笑声。很轻,很短。
母亲终于出来了。
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包——里面大概是文件和换下来的衣服。
她看起来累了——演出时那种亢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松了一口气的疲惫。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刚才慢了一截——不是耷拉着的慢,是把紧绷的那根弦松下来之后的慢。
看到我还在等她,她加快了几步。
“走吧。”
两人往门口走。
经过剧场大厅时,我看到那排花篮——有文化局送的,有个人送的。
有的花已经开始蔫了,花瓣边缘卷起来,颜色发褐。
我扫了一眼那些卡片——大部分不认识。
只有一个我注意了一下——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
字迹是钢笔写的,笔画瘦长,收笔处微微上扬:
“今天很美。”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让我停了一下。
那几个字在卡片上安安静静地躺着,比整排花篮里所有的花加起来都重。
母亲已经走远了。
我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花篮里的百合香气追了我好几步,才散了。
大厅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门厅的日光灯还亮着。
那排花篮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排沉默的彩色。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远处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拖把拧得很干,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母亲走路时包带和衣服摩擦的沙沙声。
花篮里的百合花香气——太浓了,几乎有些刺鼻。
混着剧场的老木头味。